整座溪山,鸦雀无声。
谢清越败了。
堂堂云水月玉彻仙君,稳压世间万法的正道顶峰强者,此刻被素有废物之称的江揽月持剑抵喉。
白绫覆眼的青年身姿僵立,颈间剑锋微凉。
那缕莫名悸动再次轻轻泛起,比方才更清晰、更真切,扰得他道心微动,紊乱不休。
他竟……真的输了。
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山下所有修士彻底呆滞,人人瞠目结舌,震骇到麻木。
他们心中不败的云水月仙君,被江揽月这妖女打败了。
“怎、怎么可能……”
“玉彻仙君……输了?”
“云水月正统剑道,竟不敌她一手杂学诡术?”
“江揽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所有人认知彻底崩塌,三观碎裂一地。
满心的鄙夷、轻视、笃定,尽数化作彻骨的惊惧。
他们深切的意识到,江揽月这个女人,从来不是任人揉捏的弱者。
身后,十六七岁的小江揽月呆呆站在原地,睁着澄澈湿润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身前执剑而立的绿衣身影。
少女单薄的肩头微微颤动,眼底的惶恐、自卑绝望,尽数被极致的震撼取代。
眸底亮起细碎明亮的光,全然是近乎崇拜的星星眼。
原来……她可以这么厉害。
原来和自己一样的这张脸,竟然能强到压服仙君、无人可敌。
从前所有人都说她偏执、疯癫、废物、心性残缺,可眼前的人,替她活成了她最想要的模样。
强大、从容、杀伐果断、无人敢欺。
江揽月垂眸看着被自己剑抵咽喉的谢清越,声音清淡冷冽,不带半分波澜。
“你打不过我的。”
“退下。”
“若是执迷不悟,执意拦路,我连你也一并打。”
谢清越喉间微紧,颈间剑锋寒意彻骨,心底那缕紊乱的悸动迟迟不散。
他沉默数息,终究缓缓收了周身残余仙力,默认了这场败局。
他拦不住她。
再缠斗下去,只会徒增伤势,彻底败落。
“……我们认识么,我觉得你很熟悉。”
“不认识。”
江揽月收回剑,“谢清越,匡扶正义没错,但不辨是非就是愚笨。”
“你看不见,更应该用心去感受才对。”
谢清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一旁的宋家主早已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看着被制服的谢清越,碾压全场的江揽月,眼底是极致的恐惧与疯狂。
他不能接受!
他宋家世代尊贵、权势滔天、掌控九州联姻格局,怎能被一个区区养女颠覆一切。
“江揽月你莫要猖狂!”
宋家主目眦欲裂,裹挟全身巅峰灵力,暴怒一拳轰然砸出。
灵力滚滚如海啸,带着毕生修为的狠戾,直轰江揽月后背,想要殊死一搏。
全场修士屏息注视,以为能逆转战局。
可下一秒。
江揽月头都未回,后背仿佛长眼,单手随意往后一探。
白皙纤细的手掌稳稳接住他裹挟滔天灵力的暴怒一拳。
嘭——
两股力量轰然相撞。
预想中的炸裂反扑没有出现。
宋家主倾尽毕生修为的绝杀一拳,被她单手稳稳锁死、尽数承接 。
灵力反噬瞬间爆发。
“噗——”
宋家主整个人如遭重击,身体骤然弓起,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直直倒飞出去数丈之远,重重砸落在地。
他胸腹内脏尽数翻涌错位,经脉震裂,浑身灵力溃散,瘫在地上剧痛痉挛,连爬都爬不起来。
全场鸦雀无声。
江揽月眸光未动,执剑身形依旧挺拔。
她手腕微振,长剑破空而出,追身一瞬,噗嗤一声,锋利剑刃径直捅穿宋家主胸膛!
鲜血淋漓,穿透而过。
宋家主瞳孔骤散,死死盯着眼前绿衣女子,带着无尽的悔恨、恐惧与不甘,彻底断了气息。
一代世家之主,当场殒命。
解决完宋家主,江揽月冷眼横扫四周。
目光所及,所有手持法器、围堵叫嚣的正道修士,尽数浑身僵冷,头皮发麻。
下一瞬,她周身骤然爆发一圈无形磅礴灵力风暴。
“啊啊啊……”
一圈又一圈的修士被狂暴灵力狠狠震飞,人人口吐鲜血,摔落山石之间。
再也无人敢起身、无人敢叫嚣,阻拦半分。
方才杀气腾腾的围堵大阵,瞬间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满地狼藉,人人惊惧匍匐。
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直视她分毫。
江揽月收剑归鞘,动作利落从容,不染半分血腥戾气。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满眼星光、怔怔望着自己的小江揽月,眉眼稍稍柔和,褪去了所有杀伐冷意。
小江揽月立刻快步上前,小心翼翼牵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攥紧,眼底光亮不灭,满是赞叹。
“你真厉害……太厉害了。”
“我从未见过,有人能强到这种地步……连仙君都打不过你。”
少女语气软糯又真诚,藏着压抑了十几年的羡慕与向往。
江揽月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摩挲她微凉的手背,唇角勾起一抹极浅温柔的笑意,缓缓开口解释:
“你也可以。”
小江揽月骤然抬眼,满眼茫然。
“从前你幼时重病缠身,神魂虚弱,命数飘摇。”
“那时我曾附身在后山的柳树之上,与你神魂相连,我将我的天赋与你同享。”
“没有人天生弱小,只要你走出阴霾,挣脱枷锁,你一样可以和我一样强。”
这番话,如惊雷炸响在少女心底。
她怔怔立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纤细单薄的掌心,瞳孔微微震颤。
原来她也可以不必卑微惶恐,任人欺凌。
原主眸底的光亮越来越盛,亮得惊人。
就在少女心神巨震、思绪翻涌之际,整片幻境空间骤然剧烈晃动。
天穹扭曲、山林模糊,风声错乱。
四周一切画面开始如水墨般化开、流转、崩碎。
周遭的光影、山石,尽数变得透明虚幻。
江揽月心头一凛。
今日她在幻境之中所作所为,彻底颠覆了原本的剧情轨迹。
原主本该束手就擒、背负污名、被谢清越一剑捅死。
可她斩杀宋伶舟、震杀宋家主、击溃谢清越,护住年少的原主。
因果彻底偏移,过往都被强行篡改。
噬心铃构筑的执念幻境,已经无法承载这错乱的时序,开始强制剥离她的神魂。
一股不容抗拒的巨大推离感,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江揽月看着眼前的原主,摸了摸她的脑袋。
“离开上九洲吧,去哪里都好,找一处山明水静之地,好好活着,去过你真正想要的、自在无忧的生活。”
“不要再回来,不要再卷入纷争,不要再受任何人磋磨欺辱。”
小江揽月怔怔看着她,眼底光亮氤氲,泪水无声漫上睫羽,重重点头。
她记住了。
离开这里,好好活着,为自己活一次。
可下一瞬,她像是骤然想起什么,心头猛地一慌。
她反手死死攥紧江揽月的手腕,指尖用力到发白,眼神慌张。
“那你呢?”
“你要去哪里?你会不会……也彻底离开我?”
小江揽月最怕的,就是这束短暂照亮她黑暗人生的光,转瞬即逝,再也不见。
江揽月望着她慌张无措的眉眼,唇瓣微启,正要开口作答。
“我当然不……”
话音未落,眼前光影骤然炸裂、天旋地转。
幻境彻底崩碎,万物归于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