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说了许多上九洲最近发生的趣事。
哪家公子在宴会上喝多了摔进荷花池,哪位小姐新得了一件稀罕灵器四处炫耀,哪两家的弟子因为抢一处宝物打得鼻青脸肿。
说着说着,林疏雨忽然压低了声音,凑到江揽月耳边。
“对了揽月,你知道王淮之和沈鸾玉的事吗?”
江揽月端着茶,示意她继续说。
“他们现在是完全不对付。”
林疏雨说,“许多宴会一旦沈鸾玉参加,王淮之就直接缺席。”
“但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沈鸾玉,他都要生气。上回有个不长眼的管事在他跟前提了一句沈公子的剑法好,他当场就离席了。”
王池予在旁边点头,一脸认真。
“是真的。”
她说,“王淮之明显是故意针对沈鸾玉。”
江揽月听得很认真,心里却有点想笑。这王淮之也太小肚鸡肠了。
谁能想到不久前,他们还是原著中呼声很高的CP。
她没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抿了一口。
三个人聊到天色将暮,江揽月才起身要走。
林疏雨拉着她的手不肯放,王池予在旁边劝了半天,才把她哄回去。
临走时,江揽月被留下来吃了顿饭。
不过饭桌上也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王淮之厚着脸皮挤进了三人的饭局。
他来得理直气壮,坐下就说自己饿了,让厨房多添一副碗筷。
林疏雨和王池予脸色都有些不对劲,但看在江揽月也在不想弄得太难看,不好意思说什么。
江揽月倒是无所谓。
反正多一个人吃饭,又不会掉块肉。
她低头吃饭,偶尔给林疏雨夹一筷子她够不着的菜。
王淮之坐在对面,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看她一眼,又低头扒饭。
吃完饭,江揽月从王家出来,回到顾家营地。
次日,珩山开启。
所有世家集齐在山脚,等待时机进入。
结界还没开,人群已经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江揽月带着顾家弟子站在东面,不远处是沈家和王家的队伍。
忽然,人群后方走来一群身着黑衣的弟子。
为首两人,一男一女,面容有几分相似。
男的身形高挑,穿着一身绣着暗纹的黑袍,鼻孔朝天,一副谁也看不起的模样。
女的面无表情,跟在他旁边,眼神平静得没什么波澜。
“这大渊洲的世家看着也不怎么样么。”
莫悬星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点不屑,“还不如上下九洲。”
莫悬苓白了他一眼。
“适可而止吧,这是人家的地盘,可不是上九洲,小心挨揍。”
“你惹出来的事情,我可不会帮你。”
莫悬星神情讪讪。
“你是一点都不顾念兄妹情啊?”
“我和你之间有什么感情。”
莫悬苓面无表情,“我可没忘记你上一次手贱招惹了一堆毒蜂,要不是我后来替你摆平,你这张脸早就肿成猪头了。”
莫悬星被自己妹妹揭了短,有些底气不足,刚想要张嘴反驳,忽然在人群之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面上立即洋溢出笑意,遥遥隔着人群大声呼唤,一边喊一边挥手。
“江揽月!”
周围不少人转头看他。
江揽月循声看过去,看见莫悬星那张扬的笑脸,又看见他旁边莫悬苓那副无奈的神情,不由失笑。
她带着顾家弟子走过去,三个人在人群里叙了一会儿旧。
莫悬星说个不停,莫悬苓偶尔插一两句,语气里满是对自家兄长的嫌弃,可到底没走开。
正说着,人群另一侧忽然安静了一瞬。
江揽月抬头看过去,看见了一群远远而来的蓝衣弟子。
为首那人身姿挺拔,一袭白衣,脸上还挂着虚伪的笑,正是宋伶舟。
宋家也来了。
也是,像宋伶舟这种善于营造人设的装货,哪里人多哪里就有他。
江揽月收回视线,当作没看见。
她正要和莫悬星兄妹告辞,往回走,宋伶舟已经看见了她,笑着朝她这边走来。
“揽月。”
他刚走近两步,就被一道白金色的身影挡住了。
谢清越站在江揽月身前。
宋伶舟脚步一顿。
他的视线落在谢清越这个死瞎子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看见了那些红线。
密密麻麻的,从谢清越身上延伸出去,缠在江揽月身上。
那些线在日光下泛着极淡的光,交错纠缠。
宋伶舟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
他记得那种线。
那是情人之间才会有的东西,是肌肤相亲、气息交融之后才会缠上的东西。
上一次顾栖雪和江揽月身上也有,但远没有她和谢清越的多。
宋伶舟只觉得喘不过气来。
他后退了几步,脸色一寸一寸白下去,又震惊又愤怒,几乎要维持不住体面。
贱人。
下流。
就这么会勾引女人么,才几天没见就爬上了江揽月的床,勾着她要了自己。
他盯着谢清越,目光几乎要吃人。
谢清越却没有让开的意思。
他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姿态分明就是在护着身后的人。
宋伶舟深吸了一口气,把视线从谢清越身上移开,落到江揽月脸上。
“江揽月。”
“几日不见,你的日子倒是越来越精彩了。”
这话说得意味不明,暗含着说不出的忮忌。
江揽月看着他这副模样,没什么反应。
她早就和他说得清清楚楚,从她离开宋家那一刻起,他们之间就只剩下仇恨。
宋伶舟想不通,那是他的事。
她没有接话,只是转头对莫悬星兄妹说了句什么,便带着顾家弟子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谢清越跟在她身侧。
宋伶舟还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他们的身影,脸色难看得厉害。
他想要冲上去抓住江揽月的手腕,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为什么所有人都可以,为什么他却不行。
一个顾栖雪可以说是意外,那谢清越呢?
她好偏心。
忮忌一寸寸从心口蔓延,几乎要将他整个人从里到外焚烧殆尽。
江揽月江揽月江揽月江揽月江揽月……
不可以,她了结他那么多次,每次都弄得他那么痛。
他的每一滴鲜血、每一寸肉、每一根骨头都被她的手。
明明他们才应该是最亲近的人。
明明他们才是最应该站在一起的人。
宋伶舟垂下眼帘,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不能再这样下去。
是江揽月把他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她就要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