珩山异象,是三日前的夜里起的。
那夜大渊洲上空忽然裂开一道金光,从东到西横贯天穹,久久不散。
次日一早,各家各户的水井都泛着一层细碎的金光,连山间的溪流都染了色。
有见识的修士认出来,那是神物出世的兆头,且品阶不低。
消息传开,大渊洲、上下九洲的世家几乎同时动了。
江揽月原本没打算亲自去。
顾家刚接手不久,事务繁杂,她分不开身。
可架不住那几日谢清越缠得太厉害。
白日里她处理事务,他就在旁边坐着,安安静静地翻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夜里她回院中,他已经洗干净在屋里等着了。
这般过了三四日,江揽月终于觉得,未免太过颓废。
正好珩山的事传开,江揽月便借着这个机会,带了顾家弟子前往珩山。
珩山下已经搭起了不少营地。
待顾家一行人抵达珩山外围谷地,早已人声鼎沸。
连绵的营地顺着山脚铺开,各色营帐错落排布。
各色世家弟子往来穿梭,有的打磨法宝,有的围坐在一起讨论神物的传闻。
还有人搭建帐篷、布设警戒阵法,热闹非凡。
江揽月带着顾家弟子到了地方,顾家的营地早已搭好。
沈鸾玉一身月白长衫,长身玉立,正和身旁几位弟子说话。
他说话时微微侧着头,语调温和,哪怕对面是个小弟子,也是温温柔柔的,没什么架子。
江揽月看着那道身影,心口微微一松。
她当即走过去。
“鸾玉。”
沈鸾玉听见声音,转头看过来。
那一瞬,他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随即弯起唇角,眉眼都柔和下来。
他很快中断了和下属的谈话,朝那人摆了摆手,转身迎上她。
“揽月。”
他唤她,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你看起来也不错。”
沈鸾玉笑了笑,正要开口,目光忽然落在她身后。
谢清越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就站在江揽月半步之后,安安静静的。
沈鸾玉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旁边那道素雅的身影上。
顾家精锐尽数出动,顾栖雪自然也得跟着来。
沈鸾玉的目光微微一顿。
“这位就是顾栖雪顾公子了吧。”
他开口,语气依旧温和。
江揽月和顾栖雪订婚一事,他也有所耳闻。
那日订婚礼他没去,可消息传遍了上下九洲,他不可能不知道。
心里说不清是难受还是失落更多一些。
但他并不是那种会刻意为难人的性子。
沈鸾玉朝顾栖雪点了点头,神色坦然,带着一点淡淡的善意。
顾栖雪感受到那道目光里的温和,也朝他颔首,唇角微弯。
沈家的沈鸾玉果然如同传言中一般,温润如玉,不因他是童养夫出身便有半分轻慢。
两人对了一个礼,气氛松下来。
江揽月正要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江揽月。”
她转头。
王淮之站在几步之外,一身锦袍,面色冷峻,说话的语气却比他那张脸软上许多。
江揽月微微挑眉。
她哪里又惹到这位王大少爷了。
“王公子有什么事?”
王淮之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谢清越和顾栖雪,最后把视线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王池予和林疏雨在王家营地那边,你不去看一下她们两个吗?”
江揽月一顿。
那两个名字一入耳,她整个人都轻快起来,眉眼间那点冷淡散了大半。
“快些带我去。”
王淮之看了她一眼,唇角微扬。
他转身带路,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几个男人。
那一眼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得意,像是赢了什么似的。
江揽月没注意到这些。
她跟在他身后,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嘴角隐隐带着几分笑意。
王淮之走在她侧前方,偶尔侧头看她一眼。
见她心情好,他整个人也跟着放松下来,话也比平时多了些。
“江揽月。”
“嗯。”
“你很开心?”
她轻轻嗯了一声。能马上见到林疏雨和王池予,能不高兴吗?
王淮之沉默了一小会儿,忽然开口。
“你和那个顾栖雪的事,是真的吗?”
江揽月脚步没停,只是淡淡答了一句。
“你听到什么就是什么。”
王淮之被她这随意的态度刺了一下,整个人都沉默下来。
他走在她身侧,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她的侧脸。
江揽月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一无所有的宋家养女了。
她如今接掌顾家,手握云水月、修为也在稳步精进,成了令所有人难以企及的存在。
没有人再可以阻碍她。
也没有人再可以轻易靠近她。
王淮之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是难以抑制的酸涩。
他是不是明白的太晚了,以至于根本就没办法走到他身边?
王家营地扎在北面,比顾家的更大些。
江揽月刚一踏入营地,还没看清里头的情形,就被一个身影猛地扑上来抱住了。
“揽月,我好想你!”
林疏雨整个人挂在江揽月身上,脸埋在她肩窝里蹭了蹭,像只小猫。
江揽月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随即笑起来,抬手在她背上拍了拍。
“我也想你。”
她低头看着林疏雨的脸,看了一会儿。
“怎么感觉你长胖了?”
林疏雨面上的表情一僵,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没有吧,我这段时间可有很认真在修炼,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跟王池予练剑。”
“噗。”
身后传来一声没憋住的笑。
王池予走过来,站在江揽月身边,朝她眨了眨眼。
“揽月你别听她吹嘘。”
“她平日里修炼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每天都要我亲自去唤她起床才肯修炼。”
林疏雨恼得跺脚。
“王池予!好呀,你又在揭我短!”
她气鼓鼓地就要去挠王池予痒痒,王池予笑着躲到江揽月身后,拽着她的袖子。
“揽月救我。”
江揽月伸手拦住林疏雨,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三个人笑闹了一阵,才在营地里的石桌边坐下来。
林疏雨和王池予一左一右挨着她,像从前在宋家时那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