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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的悠闲，是装给别人看的。
夜一深，江揽月就动了。
她叫上谢清越，带上小青龙，趁着守夜弟子换班的间隙，从营地侧面悄无声息地溜出去。
谢清越跟在她身侧，脚步极轻，一边走一边侧耳听着地下的声响。
前两夜，他们摸清了营地周围的地形，画出了地下那些东西的大致走向。
最终都指向一个地方。
江揽月把它们记在心里，一夜一夜地缩小范围。
到了第三夜，他们钻进一片密林。
那片密林在营地的西北面，树长得极密，枝叶交错，把月光挡得干干净净。
江揽月和小青龙摸到林子深处的时候，小青龙忽然停住了，尾巴贴在地上，一动不动。
谢清越也停下脚步，微微偏着头，眉心慢慢蹙起来。
“揽月，那边。”
他指的方向是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江揽月拨开枝叶往里走，走了十几步，脚下的地面忽然变得冰凉。
她低头一看，土壤的颜色比别处深了一层。
再往前走几步，一个浅浅的凹坑出现在眼前，坑底刻满了阵纹，线条细密，层层叠叠，盘绕在一起。
小青龙在阵纹边缘转了一圈，又走回来，轻轻碰了碰江揽月的手背。
“主人，就是在这里。”
江揽月蹲下身，把手按在阵纹边缘的土壤上，神识顺着那些汽流游走。
土壤冰凉，底下有微弱的气流在动，一波一波地往上涌。
谢清越也蹲下来，把手贴在阵纹上，听了片刻，脸色慢慢沉下来。
“揽月，这阵法很大，从底下一直往上走，四面八方都是。”
江揽月把阵纹的形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心里猛地一沉。
“万魂噬灵阵。”
万魂噬灵阵以血气生灵为引，献祭的灵魂越多，威力就越强大。
那些被杀死的妖兽、那些从地坑里涌出来的鼠妖、被困在地底走不出去的东西，全都指向这一个方向。
联想到这几日那些世家疯狂斩杀妖兽的行径，江揽月只觉得后脊一阵发凉。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土。
“我们得快些赶回去，告诉他们这件事情。”
两人转身就走。
走出密林约莫半刻钟，江揽月忽然脚步一顿。
营地外围的防御阵是她所布置，只要有人攻击它，她就能感觉到。
就在方才那一瞬间，阵被袭击了。
江揽月心下一沉，脚步加快了几分。
“揽月，可是发生了什么？”
“营地出事了。”
赶到营地边缘的时候，她看清了里面的情形，脚步骤然一顿。
营地被一群食人蚁围攻。
那些食人蚁从地下钻出来，个头比寻常蚂蚁大了几十倍。
通体漆黑，头部的钳子泛着冷光，密密麻麻地涌上来，像一片黑色的汪洋。
因为是夜间偷袭，弟子们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一开始就落入下风。
有几处帐篷已经被掀翻，几个弟子倒在地上，捂着被咬伤的胳膊，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江揽月拔剑，一剑劈开企图啃食一个弟子血肉的食人蚁。
“所有人退至防御阵里面，火属性修士全力火攻击。”
她的声音在夜色里传出老远，压下了所有的慌乱。
弟子们听到指令，立刻往内圈收缩，防御阵在一片混乱中撑起来。
林疏雨和莫悬苓带着火属性修士退到阵内，掏出一把又一把符箓，点燃了往外扔。
符箓炸开，火光腾起，烧得那些食人蚁发出一阵尖利的嘶声。
王池予和莫悬星带着剑修弟子冲锋陷阵，剑光在夜色里起起落落，把涌上来的食人蚁斩成两截。
王淮之加固防御阵，沈鸾玉带着几个沈家弟子穿梭在阵内，把受伤的弟子一个一个拖到后方安全的地方，敷药止血。
可食人蚁的数量实在太多。
杀了一波，又来一波，地底下像是藏着无穷无尽的东西。
整个营地似乎淹没在一片黑色的汪洋中，火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之外全是密密麻麻的黑影在涌动。
宋家弟子也在，不知是何时来的。
为首那人手持坤灵剑，剑光翻涌，周边的食人蚁立即死掉一大片。
宋伶舟一剑劈开面前的黑潮，带着宋家弟子杀进营地。
剑光起落之间，那些食人蚁成片成片地倒下。
有了宋家人的加入，整个局势立即朝一边倒，食人蚁的攻势被压了下去，很快就被清除得七七八八。
最后一只食人蚁被王池予一剑斩断，营地重新安静下来。
弟子们喘着气，收剑的收剑，包扎的包扎。
营地一片狼藉，帐篷倒了几顶，地面上到处是食人蚁的残肢和弟子的血迹。
沈鸾玉还在忙着给伤员上药，林疏雨和莫悬苓清点人数。
宋伶舟收剑，朝王淮之几人走过来。
“你们没事吧？”
他面上难掩关切之意，眉眼间带着几分焦急，像是真的担心。
林疏雨和王池予因为之前宋家对江揽月所做的事情，连带对他都没有好脸色。
林疏雨别过脸去，看都不看他。
王池予靠在树上，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接话。
眼见气氛冷下去，王淮之倒是开了口。
“无事，多亏你及时赶来。”
宋伶舟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什么，江揽月和谢清越从营地外走了进来。
“这是怎么回事？”
林疏雨看见她，立刻迎上去，把方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你们离开后不久，那群食人蚁就从地下钻出来袭击营地，是宋伶舟赶到相救。”
江揽月的视线落到宋伶舟身上。
宋伶舟站在那里，手持坤灵剑，衣摆上沾了些食人蚁的黑血。
他感受到她探究的目光，微微一笑。
“宋家的营地就在不远处，听到这边的动静，我便带人赶来。幸好及时，大家都没受什么伤。”
他依然是一副极其虚伪的模样，说话也是滴水不漏。
江揽月没有理会。
她总觉得宋伶舟来得时机很巧。
把这个念头压在心里，面上却不动声色。
宋伶舟看着她，脸上的笑意微微深了些。
“揽月，现如今珩山情况不明，分头行动估计还会遇到像今晚这样的袭击，各大世家聚在一起也能相互帮衬。”
江揽月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谢清越跟上江揽月的脚步，一只手悄悄勾住了她的袖口。
江揽月低头看了一眼，没推开。
弟子们忙着收拾残局，谁也没有注意到，宋伶舟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江揽月的背影消失在帐篷后面，他才慢慢转身，走回宋家弟子那边。
他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