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日,江揽月什么也没做。
她带着顾家弟子在珩山四处走动。
有时候沿着溪谷散步,有时候钻进林子打野。
弟子们跟在后头,起初还有些紧张,刀剑出鞘,走一段路就要回头张望几眼。
可走了一整日,除去打了几窝野兔和几只寻常山鸟,什么也没干。
到了第二日,江揽月便让弟子们自由行动。
江揽月坐在树荫底下,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菌菇汤,看起来悠闲得很。
偶尔有弟子过来问要不要去前面看看,她就摆摆手,说今天不走了,就地歇着。
弟子们一头雾水。前两天还到处探查异样,怎么忽然就闲下来了。
不过江揽月不说,他们也不敢多问。
王淮之也配合得很。
他带着王家弟子跟在顾家队伍后面,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白日里不是在巡逻,就是在树下打坐,偶尔凑过来跟江揽月说话。
很多情况下江揽月的态度都是冷淡的。
王淮之便也不在意,一个人也能自说自话。
莫悬星兄妹也跟着。
莫悬星第一天还嘟囔了几句,被莫悬苓一个眼神瞪回去,第二天就老老实实地坐在火堆边烤鱼了。
沈鸾玉每日照例巡一圈伤员,剩下的时间都在翻医书,安安静静的。
几家的核心人物都心照不宣。
白日里看着像在游山玩水,实则心里都紧绷着。
只有林疏雨一个人是真的闲不住。
第三天上午,日头正好。
江揽月刚在一棵大榕树下坐下来,林疏雨就风风火火地从溪边跑过来,手上还沾着水,拽起她的胳膊就往外拉。
“揽月、池予我发现一个地方,那里好多鱼。”
她稳住身形,跟着林疏雨往溪边走。
像是为了证实她的话,林疏雨急切的入水,到处乱摸。
“哇,有好多螺,今天又可以饱餐一顿了。”
林疏雨兴高采烈的声音从溪水里传出来。
溪水不深,只到膝盖,清澈得能看见底下的卵石。
林疏雨站在水里,裤腿挽到膝盖上面,两只手在溪水里摸索,时不时从石头缝里摸出一只螺来,举得高高的,朝岸上的人炫耀。
她一张脸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额角沁着薄汗,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鲜活劲。
整条小溪都流淌着林疏雨活泼开朗的声音。
江揽月站在岸边,看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脱了鞋,挽起裤脚,踩进溪水里。
溪水凉丝丝的,舒服得很。
林疏雨看见她下来,眼睛更亮了。
“揽月你也来,这里好多东西。”
江揽月弯下腰,把手伸进水里。
她眼疾手快,很快就捉到一只透明的河虾,举起来给林疏雨看。
那只河虾通体透明,须子还在动,被她捏在指间。
“哇哇哇,揽月你好厉害。”
林疏雨满是星星眼,一脸崇拜地看着她。
就算不用灵力,江揽月的准头也是常人所不能及的。
她随手一捞,就是一条巴掌大的鲫鱼,再一捞,又是一捧螺。
林疏雨还特意从须弥戒里拿出一个竹篓,将鱼虾放进里面。
江揽月扭过头,看向岸上的王池予,朝她招招手。
“池予你快下来,里面真的好多河鲜。”
估摸着是珩山人烟罕至的原因,这一片水域里的鱼虾很多,个头也比别处大。
王池予站在岸边,看看江揽月手里的河虾,又看看林疏雨脚边那堆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摇了摇头。
“我不感兴趣,你们玩吧。”
林疏雨在水里笑出声来。
“揽月你少听她胡说,池予就是个旱鸭子,她怕水。”
江揽月闻言,转过头看了王池予一眼。
王池予站在岸边的树影底下,微微别开脸,像是被人揭了短,有些不自在。
江揽月把河虾递给林疏雨,踩着溪水走上岸,朝王池予伸出手。
“下来,我教你凫水。”
王池予看着她的手,愣了一下。
她确实怕水。
小时候,她曾和王淮之一起跌落入池塘。
那日府里人多,仆役们听见落水声都跑过来。
可所有人第一时间都冲向王淮之,把他从水里抱上来,一群人围着他嘘寒问暖。
她一个人在水里扑腾了许久,呛了好几口水,才被抱上岸。
那种溺水的窒息感,至今还记忆犹新。
她看着江揽月那双弯弯的眼睛,迟疑了一瞬。
江揽月没有催促她,只是把手伸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着。
日光透过枝叶落下来,在她手背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王池予最后还是把手放进了她手心。
江揽月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她整个人就落进了溪水里。
秋日的溪水清凉,浸过膝盖的时候,王池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的身体绷得紧紧的,双手下意识抓住江揽月的胳膊,指节泛白。
江揽月看着她紧绷的脸,笑了笑。
“你放心,我会保护你。扶着我,先慢慢放松身体。”
王池予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了一点力道。
江揽月引导她在水中憋气,让她把脸埋进水里。
“鼻子嘴巴慢慢吐气,别一口气憋到最后,受不了就起来。”
王池予照着做,刚把脸埋下去,水就涌进鼻腔,呛得她猛地抬起头,咳了好几声。
她脸色发白,手紧紧攥着江揽月的胳膊,像是怕下一秒就会被水拖下去。
可每次窒息的恐惧还没涌上来,她整个人就被一双温热的手牢牢托起来。
江揽月抱住她的腰,让她先把一条腿浮起来。
“相信我,把一切都交给我,什么都不要想,尝试让两条腿都浮起来。”
王池予一开始不适应,又呛了好几口水。
每一次水漫过口鼻,她都会下意识地挣扎,可每一次,江揽月都在她旁边,稳稳地托着她。
那双温热的手,把她从溺水的记忆里一点一点拉出来。
王池予学得越来越好,江揽月抱着她就笑。
“好棒,我说的你都能做得很好。”
王池予抓住她的手臂,心里暖暖的。
年少时那片冰冷的池水被一点一点覆盖过去。
她看着江揽月脸上的笑,忽然觉得水也没那么可怕了。
一来二去,王池予不再那么恐惧水,最后竟然开始主动松开江揽月的手,自己试着凫水。
她浮在水面上,笨拙地划着胳膊,游了两三丈远即将沉水,才被江揽月伸手拉回来。
林疏雨站在旁边,拍手叫好。
“我们池予太厉害了,竟然这么快就学会了凫水。”
王池予眉眼带笑,从没有一刻感觉到那么轻松。
她站在水里,看着林疏雨和江揽月,忽然觉得年少时那个独自扑腾的噩梦,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三人临近日暮才离开溪边,满载而归。
林疏雨拎着一篓鱼虾,江揽月和王池予走在最后面。
回到营地的时候,王淮之正站在帐篷外面等她们。
他看见王池予浑身湿透,头发上还沾着水,愣了一下。
“你去水里了?”
他妹妹从小就怕水,平时连河岸都极少靠近。
王池予看了他一眼,没答话,从他身边走过去,回了自己的帐篷。
王淮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站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