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诺康尼的闹剧终于告一段落。
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
此刻,巨大的全息会议圆桌前,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砰!”
一份长达十几米的电子账单,被狠狠地摔在桌面上。
十几个亿!
全都是砂金在匹诺康尼做担保期间,那位所谓的“贵宾”生啃纯金喷泉、硬嚼电击棍、拆卸大剧院承重墙造成的“餐饮费”和“破坏费”。
砂金虽然保住了一条命,但现在整个人已经被债务压得快要透明了。
“骗保!这绝对是彻头彻尾的骗保!”
会议桌尽头,一个梳着大背头、戴着金丝无框眼镜的男人,正咬牙切齿地指着账单。
他叫裴钱货。
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最抠门、最严谨、最不讲人情的“金牌理赔员”。
他曾经为公司挽回过无数次巨额损失,号称“铁公鸡拔毛机”,连路过的陨石他都要刮层皮下来。
“砂金那个废物,竟然被一群无名客玩弄于股掌之中!”
裴钱货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抹极其精明的冷光。
“一个人,怎么可能一口气吃掉价值两点五亿的纯金喷泉?是不是拿我们当傻子呢?”
“这分明就是星穹列车联合砂金,做的一场惊天大局!想要坑骗我们公司的资产!”
“我绝不同意这笔理赔!”
裴钱货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西装,冷哼一声:
“准备飞船!”
“带上【超维细胞重塑医疗舱】!”
“我要亲自去一趟星穹列车!我倒要看看,那个传闻中快要病死的怪物,到底是个什么成分!”
“只要被我查出一点破绽,我不光要拒赔,我还要告到他们倾家荡产!”
……
……
几个小时后。
星穹列车,观景车厢。
气闸门缓缓打开。
裴钱货带着两台体型庞大、压迫感十足的重型安保机甲,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在他们身后,几台悬浮无人机推着一个巨大无比的仪器。
那是一台科技感拉满、通体流转着幽蓝色光芒的【超维细胞重塑医疗舱】。
造价两亿信用点。
星际和平公司的顶级医疗设备,不仅能瞬间治愈一切肉体创伤,最重要的是——它拥有全宇宙最严苛的生命体征扫描系统。
任何伪装、任何作假,在这台机器面前都将无所遁形。
……
“各位无名客,打扰了。”
裴钱货走到车厢中央,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
他环视了一圈。
瓦尔特·杨坐在沙发上喝茶。
三月七正在擦拭相机。
丹恒靠在角落闭目养神。
而在最远处的地板上,碎星正四仰八叉地躺着,手里捏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顺来的星槎废铁皮,“咔嚓咔嚓”地啃着。
……
看到这一幕,裴钱货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装!接着装!】
【啃块破铁皮就想装异食癖?这种低级把戏也想骗过我裴某人的眼睛?】
裴钱货清了清嗓子,表面上客客气气,实则句句带刺:
“砂金先生提交的理赔单,我们公司已经收到了。”
“说实话,贵方的这位‘病人’,胃口可真是惊人啊。”
“一口气吃掉了两点五亿的纯金喷泉,还顺带拆了半个商业街。”
裴钱货摊开双手,语气中满是阴阳怪气:
“但是呢,出于对科学的严谨,以及对公司财产负责的态度。”
“公司派我来核实一下。”
“贵方……是不是在联合砂金,故意做局骗保啊?”
“所以我这次来,就是验证一下,只要贵放让碎星小姐躺进……”
……
……
“骗保?”
这两个字一出。
整个观景车厢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轰!”
瓦尔特·杨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他站起身,伊甸之星手杖在车厢地板上猛地一杵。
坚硬的金属地板瞬间龟裂!
“裴先生,注意你的言辞。”
……
面对列车组的暴怒。
裴钱货虽然心里有些发憷,但表面上依然强撑着。
他有公司撑腰,身后还有两台重型安保机甲,他笃定这群无名客不敢真的动手。
就在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的时候。
……
一直躺在地板上啃铁皮的碎星,停下了动作。
她有些茫然地转过头,看向了车厢中央。
然后。
她那只金色的眼睛,瞬间越过了裴钱货。
死死地钉在了那台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超维细胞重塑医疗舱】上!
……
在别人眼里,那是一台冰冷的医疗扫描仪器。
但在碎星这个“究极干饭人”的眼里。
那特么是什么?!
【好纯粹的虚数能量!!!】
【好浓郁的高维营养液!!!】
【这幽蓝色的光泽!这澎湃的能量波动!】
【这简直就是一台装满了极品高汤的超级火锅啊!!!】
……
碎星咽了一口大大的口水。
“咕嘟。”
这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响亮。
她看向裴钱货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哪里是什么惹人厌的理赔员?
这分明就是一个闪闪发光、千里迢迢来给她送外卖的超级外卖小哥啊!!!
而且还是送的顶级豪华霸王餐!!!
……
眼看丹恒的长枪就要捅穿裴钱货的脖子。
碎星急了!
【别打!千万别打!】
【打跑了外卖小哥,我的极品高汤找谁要去啊!】
“唰!”
碎星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她一个箭步冲到丹恒身边,一把死死拽住了丹恒握枪的袖子。
……
“嗯?”
丹恒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碎星。
他以为碎星是被这阵仗吓到了,眼神瞬间变得温柔下来,轻声安慰道:
“碎星,别怕,有我们在。”
“我不会让他们碰你一根汗毛。”
……
碎星急得直翻白眼。
【我怕个锤子我怕!】
【我是怕你把我的饭给打翻了啊!】
她一把将丹恒拉到旁边的角落里。
背对着裴钱货。
然后,碎星疯狂地给丹恒使眼色。
那只金色的独眼疯狂眨动,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
她指了指那台医疗舱,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然后做了一个疯狂往嘴里扒拉饭的动作,低声说道:
(别冲动!他不就是想让我躺进去,检查一下吗。)
(这波我们配合他演!)
(让他把机器打开!我要进去吃自助!!!)
……
……
“……”
【自助餐?】
【她把那台造价两亿、用来做细胞级扫描的医疗舱……】
【当成了自助餐?!】
……
丹恒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那台科技感十足的机器。
又看了一眼满脸傲慢、自以为掌控全局的裴钱货。
那一瞬间。
丹恒,秒懂了。
……
【好家伙。】
【你是来查骗保的。】
【结果你是亲自送上门来被拔毛的啊。】
丹恒深吸了一口气。
他强行将击云长枪收了回去。
但是,为了配合碎星的“演出”,为了不让裴钱货看出破绽。
丹恒必须装出一副“极度悲痛且心虚”、“被迫妥协”的模样。
可是。
一想到碎星要把那台两亿的机器当饮料喝。
一想到这个嚣张的理赔员等会儿可能会露出的崩溃表情。
丹恒就有点憋不住想笑。
……
“呼……”
丹恒死死地咬紧了后槽牙。
牙帮子都鼓了起来。
他拼命地回想自己这辈子经历过的最悲伤的事情。
硬生生地。
把眼眶给憋得通红!
眼底甚至泛起了几丝晶莹的泪光(其实是憋笑憋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他转过身。
用一种悲愤交加、仿佛遭受了奇耻大辱的眼神,死死盯着裴钱货。
“好。”
“你们想怎么验证?”
丹恒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
……
看到丹恒收起武器。
看到丹恒那红着眼眶、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裴钱货的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哈哈哈哈!】
【心虚了!他们绝对是心虚了!】
【刚才还想动手,现在被我一诈,直接原形毕露了!】
裴钱货越发嚣张起来。
他走到那台【超维医疗舱】前,拍了拍冰冷的舱门,语气咄咄逼人:
“各位。”
“既然大家都是文明人,那就用科学来解决问题。”
“只要这位小姐,躺进这台造价两亿的医疗舱。”
“启动全身扫描。”
“是真是假,一测便知!”
裴钱货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满是威胁:
“如果伤势是真的,我们公司自然会正常赔偿。”
“但如果是假的……”
“呵呵。”
“那不仅砂金的账单我们一分不认!”
“你们列车组,还要赔偿我们星际和平公司的名誉损失费!”
“哦,对了。”
裴钱货故意拉长了音调,阴阳怪气地补充道:
“还要加上本次医疗舱的使用费用。”
“温馨提示一下。”
“这台机器启动一次的能源消耗,收费可是很贵的哦!”
……
……
话音刚落。
“哇啊啊啊啊啊啊!!!!”
三月七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这姑娘不愧是列车组的影后。
在接到丹恒的眼神暗示后,她瞬间戏精附体!
她直接一个滑跪,猛地扑到了碎星的身上,死死抱住碎星那半边白骨的身体。
嚎啕大哭!
“不要啊!!!”
“你们这些冷血的资本家!!!”
三月七指着裴钱货,哭得声嘶力竭,眼泪鼻涕横流:
“碎星的身体已经那么虚弱了!”
“她连路都走不稳了!”
“你们怎么能让她承受这种冰冷机器的辐射!!!”
“你们这根本不是在检查!”
“你们这是在要她的命啊!!!”
……
丹恒也上前一步。
他死死地挡在医疗舱的前面。
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
他那双憋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裴钱货,身体因为“极度的悲愤”而剧烈颤抖。
“我绝不同意!!!”
丹恒咬着牙,声音嘶哑地咆哮:
“她会受不了的!!!”
“她那么怕疼!!!”
(丹恒心里:噗哈哈哈哈哈救命我快憋不住了!)
……
瓦尔特·杨也配合地转过身。
老杨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
“裴先生。”
老杨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苍凉和妥协:
“你这……是在逼我们啊。”
“我们列车组向来行得正坐得端,你为何非要如此苦苦相逼?”
……
……
看着列车组这副“垂死挣扎”、“负隅顽抗”的惨状。
看着三月七哭天抢地、丹恒红着眼眶、瓦尔特长吁短叹。
裴钱货的心里,狂喜到了极点!!!
【稳了!】
【这波绝对稳了!】
【他们越是抗拒,就说明这个怪物越是假的!】
【只要扫描仪一启动,发现她身体里根本没有那些所谓的致命伤,这场骗保大戏就彻底不攻自破了!】
裴钱货感觉自己升职加薪、走向人生巅峰的道路就在眼前。
他冷酷无情地一挥手,态度强硬到了极点:
“少废话!”
“今天必须躺进去!”
“不扫描,就是心虚!就是骗保!”
“来人!给我把机器打开!”
……
“呲——”
随着一阵气流声,医疗舱那厚重的玻璃舱门缓缓升起。
露出了里面那充满科幻感、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休眠床。
……
“碎星……”
三月七死死抓着碎星的手,哭得像是生离死别一样。
“你一定要挺住啊……”
丹恒和瓦尔特也围了上来。
大家眼泪汪汪(假装)地看着碎星。
那气氛。
那场面。
简直就像是在送一位即将慷慨赴死的壮士,踏上不归路。
“去吧。”
丹恒咬着后槽牙(强忍笑意),沉痛地拍了拍碎星的肩膀。
“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
碎星被这群戏精同伴围在中间。
她低着头。
肩膀一耸一耸的。
裴钱货以为她是在害怕地发抖。
其实。
碎星是在疯狂地憋笑!
【哈哈哈哈哈!】
【这帮家伙演得也太像了!】
【搞得我好像真要上刑场了一样!】
【行了行了,别演了,再演菜都凉了!】
碎星极其“沉重”、极其“悲壮”地,一步三摇地走到了医疗舱前。
在踏入舱门的那一刻。
她回过头,用那只金色的独眼,极其隐蔽地,冲着丹恒和三月七。
抛了一个调皮的Wink(眨眼)。
【等爷的好消息!】
……
然后。
“扑通。”
碎星躺进了医疗舱那冰冷舒适的休眠床里。
……
“关闭舱门!”
裴钱货迫不及待地下达了指令。
“咔哒。”
厚重的防爆玻璃舱门死死合拢。
将碎星彻底封锁在了这台造价两亿的精密仪器之中。
裴钱货走到控制台前。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启动最高级别生命体征扫描。”
“注入深层分析营养液。”
他伸手,重重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启动键。
……
“嗡————”
医疗舱内部,传出了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
紧接着。
在舱室的顶部和两侧,数十个高压喷头同时打开。
“哗啦啦——”
高纯度的、呈现出深邃幽蓝色的特制细胞重塑营养液。
如同瀑布一般,疯狂地注入舱室内部。
这种营养液蕴含着极其庞大的虚数能量,每一滴都价值千金。
……
控制台上的屏幕亮起。
智能语音播报系统,开始用那冰冷机械的女性声音播报进度:
【滴——系统启动成功。】
【营养液开始注入。】
【当前液位: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