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
恶鬼躲在浓重的阴影里,死死盯着碎星的背影,惊恐地捂住了眼睛。
“完了,这新来的傻鬼要形神俱灭了!”
“这阵法连我这百年老鬼都不敢碰,她居然敢直接走过去?!”
“纯粹是自寻死路啊!”
倒霉鬼悬在暗处,已经提前做好了听见碎星惨叫、看着她化作飞灰消散的准备。
然而。
一秒、两秒、三秒静静流逝。
预想中的凄厉惨叫、金光炸裂的毁灭声响,全然没有出现。
……
“嗯?”
倒霉鬼心头疑惑,一点点松开捂住眼睛的鬼爪,顺着指缝小心翼翼地往前望去。
那个名叫碎星的怪物,竟然毫无阻碍,径直穿过了十王司布下、专门诛杀一切阴魂厉鬼的【驱邪退煞金光阵】!
那道足以让天下所有厉鬼魂飞魄散的纯阳金光,铺天盖地洒落在碎星身上。
非但没有对她造成半点伤害,反而像是撞上了坚不可摧的绝缘钛合金墙壁,自动向两侧分流散开!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一幕,接踵而至。
碎星缓步走到阵法正中央,缓缓伸出那只白骨森森的手掌。
下一瞬,她五指一扣,一把!
直接将悬浮半空、支撑整个阵法的核心阵眼——【高能驱邪灵石】,硬生生薅了下来!
“嗡——!!”
失去阵眼支撑,那道横跨整条街道、号称阴鬼克星的无敌金光阵剧烈闪烁两下。
“噗嗤!”
微光一闪,彻底黯淡熄灭,消散无踪。
……
碎星捏着这块充盈着至纯纯阳能量的灵石,在掌心轻轻掂量了两下。
在倒霉鬼骇然欲绝、三观崩塌的目光里,她微微仰头,张开大嘴,舌尖轻舔。
像品尝夏日最清甜爽口的冰棍一般。
“哧溜——”
狠狠在驱邪灵石上舔了一大口!
觉得味道不够尽兴,她干脆直接咬合,“咔嚓”一声,硬生生咬下一小块灵石碎屑!
火星四溅,纯阳之力炸裂开来。
“嗯,薄荷味的,挺凉快。”
碎星微微颔首,眼底带着几分满意。
……
整条死胡同,陷入了比幽深坟墓还要死寂的氛围。
倒霉鬼僵在半空,怔怔看着那个把至宝驱邪灵石当冰棍啃的怪物,鬼脑彻底宕机。
它百年恶鬼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狠狠按在地上碾碎成渣!
【这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这可是十王司的绝杀死阵!】
【她不仅安然穿过,甚至还把阵眼给吃了?!!】
一个极致恐怖的念头,如惊雷闪电般狠狠劈在倒霉鬼脑海中。
【难道……】
倒霉鬼狠狠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鬼身不受控制地微微飘动,缓缓往前凑近。
它颤抖着抬起半透明的鬼爪,带着一丝求证真相的绝望,轻轻一碰,触碰到了碎星裸露在外的肩膀。
……
“嗡!”
指尖接触的刹那,倒霉鬼的鬼体骤然巨震!
温度!
是温热的温度!
哪怕她半身骸骨外露,透着刺骨寒意,可皮肉之下,分明有鲜活温热的血液在缓缓流淌!
而这,仅仅只是开端。
最恐怖的画面,彻底击穿了这只百年厉鬼的认知。
在触碰碎星的瞬间,它属于精神体的鬼力感知,径直穿透了她残破不堪的躯壳。
它窥见了深渊!
在碎星空旷的胸腔深处,在层层交织的黑色能量肌理之下,蛰伏着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力量——
比宇宙黑洞更深邃吞噬,比绝灭大君更暴戾凶残,比通天建木更扭曲诡谲的终极吞噬之力!
星核的毁灭之力、建木的丰饶本源、持明的不朽法则!
三种宇宙顶级的禁忌神力,共存于这具残破躯体之中。
如同一头沉睡万古的灭世魔神,悄然散发着能够吞噬一切灵魂、泯灭所有物质的恐怖威压!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倒霉鬼如同触电般猛地缩回鬼爪,爆发出此生、往生、乃至生生世世最凄厉绝望的尖叫!
它吓得在半空疯狂翻滚,周身萦绕的绿色鬼火忽明忽暗,鬼体摇摇欲坠,随时都有溃散湮灭的风险。
它死死指着碎星,声音因极致的恐惧彻底扭曲撕裂:
“你有实体?!!”
“你根本不是鬼!!!”
“你是活人?!!!”
倒霉鬼彻底崩溃了,彻彻底底的崩溃!
“活人长你这副鬼样子?!!!!”
“你半边身子皮肉全无、五脏外露!”
“你能面不改色抽自己的骨头当玩具!”
“你生嚼青铜香炉!把辟邪至宝当零食啃!”
“你到底是个什么终极邪祟啊啊啊啊啊啊啊!!!!!”
它彻底疯了。
以往它自诩凶煞厉鬼,横行一方,可在眼前这个“活人”面前,它简直单纯善良得像只刚出生的小白兔。
这个怪物,比世间所有恶鬼,都要恐怖万倍!
……
听到倒霉鬼歇斯底里的崩溃尖叫,正低头啃着灵石冰棍的碎星,动作骤然停下。
她缓缓转过头颅,看了看恶鬼。
“咕噜——”
【咦?】
【这根绿光火柴人,刚才还干巴巴的没味道。】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香?】
【这溢出的恐惧本源能量,比幻胧的刺身还要纯粹顶级!】
【拿来当饭后小甜点,刚刚好……】
碎星缓缓咧开嘴。
对着濒临吓疯的倒霉鬼,露出了一记饿狼盯肥羊的纯粹笑容。
“兄弟,你好香啊。”
“不要啊!!!”
对上碎星那张深渊巨口,感受着扑面而来、足以吞噬灵魂的恐怖威压。
倒霉鬼的鬼魂,彻底裂开了!
它终于恍然大悟!
方才这怪物诡异的打量,根本不是看待同类!
她是在审视盘子里,即将入腹的宵夜!
“救命啊!!!”
“有活人吃鬼啦!!!”
它将体内所有阴气尽数爆发,化作极致的推进之力!
“嗖——!!!!”
一道刺眼的绿色流光划破夜色,倒霉鬼化作流星,头也不回朝着长乐天反方向疯狂狂飙!
速度快得极致,在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绿色残影!
……
“别跑!我的饭后甜点!”
碎星见到手的零食要跑,当即急了。
手里还攥着啃剩一半的灵石冰棍,长腿迈开,骨骼摩擦发出咔啦脆响,快步追了上去!
……
同一时刻,两条街外的僻静小巷。
“呜呜呜……”
十王司见习判官藿藿,紧紧抱着白色令旗,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她已经搜寻了整整半个小时,别说恶鬼,连一根绿毛都没有找到。
夜风卷着地上的纸钱簌簌作响,细碎的声响吓得小姑娘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尾巴大爷……”
藿藿红着鼻尖,哽咽着小声哀求。
“它跑不见了……这里好黑、好吓人……我们回去吧,我真的好怕……”
悬浮在她身后的尾巴大爷,一张鬼脸气得铁青扭曲。
“没用的东西!”
“区区一只低级岁阳恶鬼,你都能跟丢!”
“回去?空着手回去,你拿什么跟十王司交代!”
尾巴大爷正怒气冲冲地训斥着怯懦的小姑娘。
骤然,一道撕裂夜空的尖啸,从巷子尽头炸响!
伴随而来的,是一股狂暴浓烈、裹挟着极致恐慌的阴气风暴,瞬间席卷整条小巷!
……
“嗯?!”
尾巴大爷眼神骤然一凛,鬼火暴涨。
“好浓郁的阴气波动!”
“是那只恶鬼!居然自己送上门了!”
它冷笑出声,周身幽绿鬼火熊熊燃烧,戾气滔天。
“藿藿!立刻结印!”
“今日本大爷,直接撕碎这孽障!”
藿藿吓得浑身一僵,慌忙闭眼,双手攥紧令旗胡乱挥舞,声音带着哭腔:
“别过来!别过来啊!”
……
“嗖!”
绿色流光破空而至,倒霉鬼以亡命狂奔的极致速度,瞬间冲到一人一鬼面前!
极致的冲刺带起狂暴劲风,直接把娇小的藿藿吹得重心不稳,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尾巴大爷正蓄力欲出手吞杀这只恶鬼,可下一秒发生的画面,让这位活过万古、见惯诡异的大岁阳,彻底僵在原地。
……
狂奔而来的倒霉鬼,没有进攻,没有逃窜。
在抵达藿藿身前的瞬间,身姿极致丝滑,一记精准滑铲。
“扑通!”
堂堂厉鬼,直挺挺跪在了小判官的脚边!
半透明的鬼脸上挂满拟态的泪水与雾气,它死死抱住藿藿手中用来封印恶鬼的法器葫芦,哭得撕心裂肺、闻者动容。
“判官大人!!!”
“青天大老爷啊!!!”
“救命啊!!!”
倒霉鬼哭得喘不上气,两只鬼爪疯狂扒拉着葫芦塞子,急得近乎癫狂:
“快!!!”
“快打开葫芦!!!”
“让我进去!!!”
……
“啊?”
藿藿止住哭声,睁开湿漉漉的懵懂大眼睛,呆呆看着怀里疯狂求封印的恶鬼,大脑一片空白。
“你……你要干什么呀?”
“我自首!!!”
“我彻底投案自首!!!”
“我有罪!我私自越狱!我十恶不赦!”
“我再也不出来了!这辈子我就在牢里踩缝纫机赎罪!!!”
它根本顾不上半点恶鬼体面,脑袋疯狂点地,砰砰磕头,鬼泪狂飙,一边磕一边浑身疯狂哆嗦。
每磕两下,就惊恐万分地扭头往后飞速瞟一眼,生怕那个煞神追上来,回头继续疯狂磕头求饶:
“来不及了啊,来不及了。!!!”
它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鬼态彻底崩坏,双手死死扒着藿藿的裙摆,脑袋一个劲地往她怀里疯狂钻。
恨不得把整个鬼体都塞进藿藿怀里躲起来,鸵鸟似的埋头猛蹭,瑟瑟发抖:
“求求您了快收了我!把我封印!锁铁链!贴满符咒!关去幽囚狱最底层!!”
“让我一辈子踩缝纫机!永世不得出狱都行!!”
话音刚落,它又猛地回头,惊恐地望向巷口,浑身一抽,声音都破音了:
“她追过来了!那个活人煞神追过来了!!”
“快救我啊!鬼命也是命啊判官大人!!!”
……
晚风静静吹过小巷。
尾巴大爷悬在半空,看着这只拼了命要钻进封印法器、主动求重罚的恶鬼,周身幽绿鬼火在风中彻底凌乱。
狰狞的鬼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问号。
“这……”
“这年头的恶鬼……觉悟都这么高了?!”
“自愿被捕,还主动要求加重刑罚?”
它百思不得其解,沉声问道:
“你跑什么?后面还有东西追你?”
……
“有东西?!”
这一句话,瞬间勾起了倒霉鬼最深层的恐惧记忆。
它浑身剧烈抽搐震颤,声音凄厉嘶哑,如同暗夜泣血枭鸣:
“要是普通鬼就好了!!!”
“外面的世界太恐怖了!!!”
“那根本不是鬼!是比厉鬼变态万倍的活阎王!!!”
“有活人吃鬼啊!!!!”
“她生吃青铜香炉、拆自己骨头玩、还把我当成饭后甜点!!!”
“幽囚狱才是天底下最安全的地方!快让我进去!!!”
不等藿藿反应,倒霉鬼彻底急了。
它直接化作一缕纤细的绿色青烟,“哧溜”一下,主动、急切、严丝合缝地钻进了狭小的封印葫芦之中!
进入葫芦的第一时间,它甚至动用自身鬼力,从内部“咔哒”一声,将葫芦盖子死死锁死!
彻底封死了自己所有的出路。
……
小巷再度陷入死寂。
唯有晚风吹动落叶的沙沙轻响,格外清晰。
藿藿抱着彻底封闭、内里还在瑟瑟发抖的葫芦,呆呆坐在地上。
她看看怀里的葫芦,又抬头看看满脸懵圈的尾巴大爷,声音发颤:
“尾巴大爷……”
“它刚才说……有活人……吃鬼?”
尾巴大爷也是满脸的怀疑鬼生,强行压下心底的诧异,冷哼一声:
“一派胡言!”
“本大爷活了无尽岁月,只听过鬼吃人,从未听过人吃鬼!”
“这孽障定然是吓疯了,故意编谎话骗我们!”
……
话音刚刚落下。
巷口处,传来一阵沉重拖沓、夹杂着骨骼摩擦的怪异脚步声。
“咔啦……咔啦……”
浓重的夜色迷雾,被一只森白修长的骨手,缓缓拨开。
一道诡异又恐怖的身影,从小巷阴影深处,缓步走出。
正是碎星。
她指尖依旧捏着那块被啃得只剩小半块的驱邪灵石,微微仰头,又是一口“呲溜”舔过灵石表面。
冰凉的纯阳之力,在她口中化开。
碎星停下脚步,独眼淡淡扫过跌坐地上的藿藿,以及半空僵住的尾巴大爷。
暗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淡淡的遗憾。
【哎,跑得真快。】
【算了,有冰棍吃也挺好。】
她没有停留,径直慢悠悠从一人一鬼身侧走过。
路过藿藿身边时,她甚至格外礼貌地抬起握着灵石的白骨手掌,对着彻底吓僵的小姑娘,轻轻挥了挥手。
“中元节快乐啊,小姑娘。”
话音落,金色龙尾轻轻扫过地面。
碎星一边嘎嘣嘎嘣嚼着纯阳灵石,一边缓步前行,身影渐渐融入长乐天的沉沉夜色,彻底消失不见。
……
冷风穿巷,寒意四起。
藿藿僵硬地转动脖颈,望着碎星消失的漆黑巷尾,又低头看向怀里那个死死封闭、不停颤抖的葫芦。
方才那半身白骨、生吃辟邪灵石的诡异身影,还有那声温柔又惊悚的祝福,在她脑海里无限循环。
“她……她跟我说……中元节快乐……”
“呃……”
藿藿双眼骤然翻白,小脸血色尽褪,一片惨白。
“扑通!”
娇小的身躯直直向后栽倒,重重砸在青石板地面上。
当场,吓晕过去。
……
半空之中。
尾巴大爷望着晕倒在地的小判官,又望向空荡荡的街巷深处。
由幽绿鬼火凝聚而成的狰狞脸庞,疯狂抽搐不止。
良久,它艰难咽下一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低声喃喃。
“妈的……”
“如今这罗浮仙舟……怎么连活人,都这么邪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