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深吸了一口气。
右手拿起一根竹条,左手想要去捏住竹条的另一端,进行弯折。
……
然而。
理智很清晰。
但身体的客观构造,是残酷的。
没有神经的缓冲,更没有指纹带来的那种精细的触觉反馈。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
……
“咔嚓。”
一声清脆的折断声。
第一根竹条直接被她那恐怖的怪力,捏得粉碎!
竹子茬子甚至扎进了她骨缝的黑血里。
……
碎星愣了一下。
【力气太大了。】
【轻一点。】
【再轻一点。】
……
她再次拿起一根竹条。
这一次,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
白骨手指像是慢动作一样,一点、一点地靠近竹条。
轻轻地,搭在上面。
小心翼翼地,开始用力弯曲。
……
“呲啦——”
竹条确实弯曲了。
但是!
因为她指骨的关节处,在经历了无数次断裂、再生、战斗后。
增生出了许多极其锋利的、肉眼难以察觉的倒刺和骨茬!
当她的手指顺着竹条滑动的瞬间。
那些倒刺。
就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小锉刀。
直接将竹条的表面刮得毛糙不堪,最后“啪”地一声。
竹条从中间,生生地被刮断了。
……
……
失败。
一次。
两次。
十次。
……
地上的废弃竹条越来越多。
碎星不仅没能弯出一个完整的灯笼骨架。
甚至,当她试图去拿那些红色的彩纸时。
只要她的白骨左手稍微碰到彩纸。
那些锋利的骨刺。
就会在瞬间,将脆弱的彩纸,划出一道道长长的破口。
……
“呲啦。”
最后一张完好的红纸。
在碎星的手里,裂成了两半。
……
储藏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
碎星坐在满地的狼藉中间,慢慢地放下了手里那两张被撕碎的红纸。
然后。
她低下头。
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那只左手。
……
森白。
丑陋。
长满倒刺。
关节处还沾着不知名怪物的干涸血迹。
这是一只。
天生就是为了杀戮、为了毁灭而存在的恶魔之手。
……
【不行啊。】
碎星在心里,极度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这只手上,全都是刺。】
【只要有刺在。】
【就永远不可能拿得起这么脆弱的纸。】
【就永远做不出一盏完整的花灯。】
……
碎星转过身。
在旁边帕姆用来维修列车引擎的重型工具箱里。
翻找了一下。
然后。
她拿出了一把。
用来打磨星舰装甲板、表面布满极其粗糙、坚硬金刚砂的……
【重型工业合金大锉刀】!!!
……
这把锉刀足有半米长,沉重无比。
平时是用来对付最坚硬的星际合金的。
……
碎星拿着这把锉刀。
重新坐回了地板上。
她盘起腿。
将那只白骨森森的左手,平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手掌向上摊开。
……
碎星右手握紧了那把沉重的工业大锉刀。
对准了自己左手指骨上。
那些锋利的、曾经用来撕裂敌人喉咙的倒刺。
……
狠狠地。
一下!
又一下地!
疯狂地……锉了下去!!!
……
“呲啦————————!!!!!”
“呲啦————————!!!!!”
火星四溅!
骨屑纷飞!
……
碎星的痛觉是被屏蔽的。
她感觉不到皮肉剥离的痛楚。
但是!
那种工业锉刀在自己骨髓深处刮擦的震动
还是无比清晰地传导进了她的大脑!
……
“呲啦!!!”
锉刀狠狠地刮去了一块最锋利的骨刺。
因为用力过猛。
甚至直接锉穿了骨壁!
一缕暗金色的、滚烫的骨髓液。
顺着伤口,缓缓地流了出来。
滴落在她的大腿上。
……
但碎星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她的眼神,极其专注。
专注得近乎偏执。
……
她一边疯狂地打磨着自己的骨头。
一边在心里对自己说着:
【只要磨平了。】
【只要把这些刺都磨掉了。】
【就不会再划破纸了。】
【只要我的手变得平滑……】
【我就可以……】
【像三月七那样,给他们……扎一个漂亮的灯笼了。】
……
“呲啦——”
“呲啦——”
……
黑暗中。
那个半身白骨的怪物。
为了能亲手做出一盏祈福的花灯。
正用最残忍、最血腥的方式。
一寸一寸地。
亲手打磨着自己那双用来杀人的手。
……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地上的骨屑,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
碎星停下了手里的锉刀。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左手。
……
那只手。
此刻已经变得惨不忍睹。
所有的骨刺和倒钩,都被硬生生地锉平了。
指骨变得坑坑洼洼。
到处都是纵横交错的锉刀划痕。
暗金色的骨髓液混着黑色的污垢,将整只手染成了一种极其可怖的暗褐色。
丑陋到了极点。
但也……平滑到了极点。
……
【可以了。】
碎星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下,绝对不会再划破纸了。】
……
她满怀希望地。
用那只还在滴着骨髓液、千疮百孔的左手。
再次。
极其小心翼翼地,拿起了一张崭新的红色薄纸。
……
没有划破!
红纸安安稳稳地躺在她的骨节上。
碎星的独眼里,瞬间爆发出了一阵狂喜!
【成功了!】
【我可以做了!】
……
她迫不及待地拿起一根竹条,准备用胶水将红纸糊上去。
然而。
就在她的左手,试图去按压那个涂满胶水的粘合点时。
……
悲剧。
再次发生了。
……
因为她刚才用工业锉刀打磨得太狠。
不仅仅是磨掉了骨刺。
甚至,连固定指骨关节的几根极其细微的黑色肌肉纤维,也被她硬生生地给锉断了!
这导致了她左手的精细动作控制能力。
彻底崩盘后,
“噗嗤!”
那原本平滑的骨节,因为这失控的一哆嗦。
带着不可抗拒的怪力。
直接将红纸戳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
甚至,连带着下面那根脆弱的竹条。
也被这股失控的怪力。
“咔嚓”一声。
直接压成了两段。
……
……
“啪嗒。”
断裂的竹条和破烂的红纸。
从碎星那僵硬的白骨手中,滑落。
掉在满是骨屑的地板上。
……
储藏室里。
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连微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
碎星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堆彻底报废的材料。
而后慢慢地放下了双手。
……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而来。
碎星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手。
【怪物,就是怪物。】
【兵器,就是兵器。】
【这双手,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是为了撕裂、为了毁灭而存在的。】
【我把它磨得再平。】
【它也拿不起这么轻、这么薄的一张纸。】
【这双沾满了血和机油的手,这副为了杀戮而生的残破躯壳……】
【注定,只能带来破坏。】
【永远。】
【永远也留不住……任何美好的东西。】
……
……
碎星转过身。
拿起了旁边的扫帚。
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生怕被主人发现的幽灵。
一点一点地。
将地上那些竹条、废纸、以及……
她自己锉下来的、满地的骨头渣子。
仔仔细细地,打扫得干干净净。
全部扔进了垃圾桶里。
……
做完这一切。
碎星从角落的医疗箱里。
翻出了一大卷医用白绷带。
她坐在地上。
一言不发地拿着绷带。
将自己那只被锉得坑坑洼洼的左手。
一层又一层地包裹了起来。
包得像个厚重的白色粽子。
看不出一丝骨头的形状。
……
然后。
她站起身。
将那只缠满绷带的左手。
深深地插进了那件破旧风衣最深处的口袋里。
……
她转过身,推开了储藏室的门。
走向了走廊的黑暗中。
……
在这一刻。
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明天的赏月晚会。】
【我就躲在观景车厢最暗的那个角落里。】
【看着他们开心就好。】
【只要我不把手拿出来。】
【只要我不去碰那些花灯。】
【我就不会……】
【破坏掉他们的节日气氛。】
……
……
第二天。
中秋之夜(明月节)。
星穹列车,观景车厢甲板。
……
一轮巨大而皎洁的圆月,悬挂在宇宙的深空背景下。
银色的月光透过透明的穹顶,洒满了整个车厢。
车厢中央,长长的餐桌上。
摆满了仙舟空运来的特色美食,还有帕姆亲手烤制的月饼。
气氛温馨,欢声笑语。
……
三月七坐在柔软的地毯上。
手里灵巧地翻飞着彩纸和竹条。
不多时,一盏栩栩如生、精美绝伦的粉色兔子花灯。
就在她那双巧手下诞生了。
“哇!我做好了!”三月七举着兔子灯,兴奋地炫耀。
瓦尔特推了推眼镜,指尖虚数能量微转。
一盏极其复杂、结构精密的机甲造型花灯,在他手中完美成型。
姬子微笑着端来茶水,她面前摆着几张刚刚剪好的、精美绝伦的红双喜窗花。
甚至连丹恒,都在用竹条,认真地编织着一盏古朴的莲花灯。
……
所有人,都在享受着这难得的团聚与创造的美好。
……
而在这片温馨与光明的最边缘。
在观景车厢光线最暗、几乎被阴影完全吞没的角落里。
……
碎星。
搬了一张最小、最不起眼的圆凳。
孤零零地坐在那里。
她身上的风衣裹得紧紧的,兜帽拉得极低。
那双原本应该用来战斗的手。
僵硬地插在风衣那深邃的口袋里。
就像是两个被封印的罪证。
静静地看着不远处,被灯光和月光笼罩的列车组众人。
看着三月七手里那个漂亮的兔子花灯。
……
【真好看啊。】
【如果……我也能做一个就好了。】
……
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
口袋里那只被锉刀磨得千疮百孔的左手,就传来一阵隐隐的刺痛。
碎星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
她迅速地低下了头。
将目光从那片光明的世界里收了回来。
死死地盯着自己脚下那片漆黑的阴影。
【别看了。】
【那不属于你。】
……
……
就在这时。
“星!”
三月七清脆、欢快的声音,突然在大厅里响起。
……
碎星浑身一颤。
她抬起头。
只见三月七正举着那个兔子花灯,转过身,冲着她这个黑暗的角落兴高采烈地挥手:
“你快过来呀!”
“一个人躲在那儿干嘛!”
“大家都在做花灯呢,你也来做一个属于你自己的呀!”
“来嘛来嘛!很简单的,我教你!”
……
随着三月七的呼喊。
长桌旁。
瓦尔特、姬子、丹恒。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看向了坐在阴影里的碎星。
……
空气,在这一秒,微微凝滞。
……
碎星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是一块石头。
口袋里的双手,死死地攥紧了。
她感觉那些目光,就像是探照灯一样,要将她极力隐藏的“无能”和“丑陋”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
“不……”
碎星慌乱地摇了摇头。
她的身体甚至往角落的墙壁上靠了靠,试图把自己藏得更深。
“我不做了。”
碎星的喉咙里,发出充满自卑感的声音:
“我……”
“我手笨。”
“做不好的。”
“你们做就好……我看你们做……挺好的。”
……
说完这句话。
碎星感觉自己快要在这令人窒息的目光中崩溃了。
她必须逃离这里。
她猛地站起身。
头压得低低的,根本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那个……”
“我……我有点困了。”
“想先回房间休息了。”
“你们慢慢玩……”
……
说完。
碎星转过身。
将那只缠满绷带的左手,往袖子深处又死死地缩了缩。
她像是一个落荒而逃的逃兵。
迈开步子,准备逃离这片不属于她的、温暖的光芒。
……
……
“踏。”
然而。
就在碎星刚刚转过身。
脚步刚刚迈出第一步的那个瞬间!
……
一只修长的手从后方伸了过来。
稳稳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
碎星的身体猛地一颤。
脚步瞬间被钉在了原地。
……
“去哪?”
丹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长桌,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她的身后。
他没有松开按在碎星肩膀上的手。
而是。
目光越过碎星的肩膀,死死地盯着她那两只死死插在风衣口袋里的手。
……
“……”
碎星不敢回头。
她甚至不敢呼吸。
“我……我困了……”
她试图挣脱丹恒的手,继续往前走。
……
但丹恒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拿出来。”
……
碎星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她拼命地摇头,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
“不……”
“丹恒……别……”
“太丑了……”
……
“我让你,拿出来。”
“不!!!”
碎星发出一声惊恐的闷哼。
但根本无济于事。
丹恒双手发力。
一点、一点地。
将碎星那两只死死藏在口袋里、仿佛罪证一般的双手。
硬生生地、不容反抗地。
给拽了出来!!!
……
……
在车厢明亮的灯光下。
那只被厚厚的医用白绷带。
一层、一层。
缠绕得像个畸形粽子一样的左手。
彻彻底底地,暴露在了列车组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
死寂。
观景车厢里。
死一般的寂静。
……
三月七手里的兔子灯,掉在了桌子上。
她呆呆地看着那只缠满绷带的手。
看着绷带上,隐隐渗出的、暗金色的骨髓血迹。
眼泪,瞬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
瓦尔特和姬子也站了起来。
他们的眼神,在看到那只手的一瞬间。
变得无比复杂,无比沉痛。
以他们的阅历和眼力。
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只手……到底经历了什么?
怎么可能猜不到,那些平时狰狞锋利的骨刺,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不见?
……
他们瞬间明白了一切。
明白了她为什么不肯参与做花灯。
明白了她为什么要躲在阴影里。
更明白了……这只手上触目惊心的新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
“你……”
丹恒低着头,死死地盯着那只被绷带缠满的手。
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手指微微颤抖着。
他没有问“这是怎么弄的”。
他不需要问。
他缓缓地低下头。
动作,极尽轻柔、极尽小心地。
开始去解开那些凌乱的绷带。
……
“别……”
碎星羞愧到了极点。
她拼命地想要把手抽回来。
“别看……”
“太丑了……”
“会划破你们的……”
……
“别动。”
丹恒死死地握住她的手腕,不让她逃避。
绷带,一圈、一圈地被解开。
“吧嗒。”
最后一层带血的绷带滑落。
……
那只被【重型工业大锉刀】。
硬生生地、残忍地打磨了无数遍的白骨手掌。
完完全全地呈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
没有了锋利的倒刺。
但整个指骨,被锉得坑坑洼洼。
到处都是令人头皮发麻的、纵横交错的深深划痕。
骨缝里,还残留着未干的金色骨髓液。
惨不忍睹。
丑陋至极。
碎星绝望地低下了头。
她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被看到了。】
【我这只为了杀戮而生、却连做个灯笼都不配的怪物之手。】
【终于还是被他们看到了。】
……
然而。
就在碎星等待着同情、或者叹息的时候。
……
丹恒。
却没有说任何同情的话。
因为他知道,任何廉价的同情,在这一刻,都只会像刀子一样,再次刺伤碎星那脆弱到了极点的自尊心。
……
“不丑。”
丹恒看着碎星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平稳而坚定:
“它一点都不丑。”
“这只手,在雅利洛,在罗浮仙舟。”
“它挡住了绝灭大君,它撕碎了无数怪物。”
“它保护过我们无数次。”
……
丹恒拉着碎星那只坑坑洼洼的白骨手。
把他带到了众人中间。
……
“既然它能保护我们。”
“那现在。”
“就换我们,来教它。”
“教它怎么去创造美好的东西。”
“嗡——”
就在这时。
旁边。
瓦尔特·杨微笑着,伸出了一只手。
指尖微动。
一股精准的虚数重力场,瞬间亮起。
在那张桌子上。
那些原本对于碎星来说,容易折断、难以控制的竹条。
在老杨那精确到毫米的重力控制下。
竟然奇迹般地悬浮在了半空中。
并且,随着碎星手部的动作,那些竹条柔顺地、完美地弯曲成了灯笼骨架的弧度。
再也不需要碎星去用那恐怖的怪力去掰扯!
……
“呼——”
另一边。
姬子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花茶走了过来,放在碎星的手边。
这位优雅的领航员微微一笑。
她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
一簇极其细微的、温暖而明亮的火焰,在她的指尖跳跃。
当碎星笨拙地涂上浆糊时。
姬子的指尖轻轻拂过红纸的边缘。
那温暖的天火,瞬间将浆糊完美地烘干、粘合!
再也不用担心碎星那坑坑洼洼的骨刺,会不小心将脆弱的红纸划破!
……
“还有我!还有我!”
三月七擦干了眼泪,笑靥如花地跑到桌子对面。
她从兜里掏出一根自己亲手编织了很久的、大红色的漂亮流苏。
极其小心翼翼地,将其系在了那个刚刚成型的花灯底部。
“搞定啦!”
三月七兴奋地拍了拍手。
……
……
在老杨重力的精准辅助下。
在姬子天火的温暖烘托下。
在三月七红色的流苏点缀下。
……
碎星那双曾经只会握着骨剑杀戮、只会撕裂敌人的双手。
此刻。
竟然无比平稳、无比流畅地,在红纸和竹骨之间穿梭。
……
十分钟后。
一盏花灯。
在列车组四人的合力下。
终于。
在碎星的那只白骨手中。
成型了。
……
它并不完美。
因为碎星的骨节毕竟缺少肌肉的精细控制,偶尔还是会留下一点生硬的折痕。
这盏灯看起来有些歪歪扭扭的,像个有点滑稽的不规则球体。
但是。
它很结实。
纸张糊得严丝合缝,没有一丝破口。
……
碎星呆呆地看着桌子上这盏,属于她自己的花灯。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栗。
她缓缓地伸出右手。
指尖。
逼出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不带任何破坏属性的、温暖的金色【毁灭】火苗。
轻轻地。
点燃了花灯里面的灯芯。
……
“呼……”
暖黄色的光芒,瞬间亮起。
照亮了这盏歪歪扭扭的花灯。
也柔和地照亮了碎星那张半是白骨、半是烧伤的恐怖脸庞。
……
丹恒站在她的身旁。
他的目光没有看向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
而是静静地看着桌子上这盏微弱的灯光。
他的声音很轻,却无比的温和笃定:
“看。”
“这盏灯……”
“比天上的月亮,还要亮。”
……
……
听到这句话。
碎星缓缓地抬起头。
在花灯那暖黄色、跳跃的光晕中。
倒映着三月七灿烂的笑脸。
倒映着老杨慈祥的目光。
倒映着姬子温柔的注视。
以及,丹恒那默默守护在身侧的挺拔侧影。
……
在这一刻。
碎星那早已失去泪腺、干涸无比。
平时就算被斩断四肢、被掏空心脏,也只会流淌金色鲜血的眼角。
竟然奇迹般地滑落了一滴晶莹剔透的眼泪。
……
那是属于人类的眼泪。
“嗯。”
碎星死死地把那盏歪歪扭扭的花灯抱进自的胸膛里。
“很亮。”
“很圆。”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