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保姆过来做饭。
许星跃抑郁厌食了两年,很久没有对食物产生那么大的食欲了。
今晚,他吃得格外香,直接干了两大碗。
赵砚修还是依旧那么沉默冷淡,默默的在一旁吃饭,时不时的会给对面坐着的人夹菜过去。
许星跃的心情得到放松,整个人愉悦,并没有察觉到对方眼神中那抹复杂的思绪。
“你怎么死的。”赵砚修吃一半,终于开门见山,直勾勾的盯着对方。
许星跃愣了片刻,还没反应过来对方说这话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他才瞪大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内心的猜测。
“赵砚修,我活得好好的……什么怎么死了……”许星跃呆愣的回答。
一瞬,他像是看到了前世的赵砚修,那个时候,好友眼中隐藏着偏执,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明明眼前人穿着白衬衣,年轻的面孔还能看得出青春的气息,却与记忆中那个常年西装革履,沉默寡言的人重合在一起。
赵砚修放下筷子,眼神里的思绪复杂,让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但毫无疑问,他周身的气息是冷的,冷到像是浑身都有一层无形的冰锥在周围,让人无法靠近。
许星跃瞳孔一震,突然有些慌乱,手中的筷子也掉落在桌上。
他表情错愕,尽管对方什么都不说,但他却知道了,知道了这个荒谬的重生,似乎不止他一个人……
赵砚修的声音很冷,又继续问:“你怎么死的?”
许星跃眼眶一红,眼泪毫无征兆的掉落,本来他长得就比较明媚阳光,属于张扬又肆意的类型,一哭,都让人不由愣住片刻。
赵砚修确实失了神,看到好友的这张脸哭,他喉结滚了滚。
两年前,他绝望自杀死后,回到了大学时代,见到了二十岁的许星跃。
这个时候的许星跃没有二十八岁到三十岁那两年的咄咄逼人,没有对他恶毒的谩骂。
没有鄙视的眼神,没有从里到外对他产生的嫌弃,他们的关系还没有降到冰点,什么都还是好的。
赵砚修无法理解,许星跃明明跟他关系那么好,两人同吃同住,形影不离十几年,到最后怎么就反目成仇了呢。
他一直……都希望他们永远在一起啊,从认识的那一刻起。
他就已经将那个十五岁的少年,划到自己领地,是自己的所有物。
当对方知道了他内心那种世俗不容的渴望时,赵砚修以为对方是可以接受的。
或者说,就算对方一时抗拒,可还是会慢慢接受,因为他们是这世上彼此的唯一,彼此的家人。
可那两年,是赵砚修永远无法忘记的痛,他承受着对方的翻脸,承受着难听的言语。
甚至他无数次的讨好,换来的都是对方的嫌弃,还有眼神中透露出来的鄙视以及厌恶。
这些眼神仿佛一根刺,狠狠的扎进心底让他记得清清楚楚。
以至于短短的一年时间,他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问题。
再后来,他不死心,他强制许星跃在自己身边,换来的却是对方的拳打脚踢,还有绝食抗议,他不得不放人离开。
后来整整半年,两人都在冷战,许星跃从不联系,不出现在自己眼前。
他夜夜去酒吧喝酒,出去玩,通宵打游戏,什么都做,唯独不跟自己说一句话。
赵砚修是痛苦的,在他的人生中,小时候被母亲虐待,只为了吸引那个有小三的爸爸多回来几次。
他承受着母亲的怒火,遭遇谩骂,哪怕后来他被养在了爷爷奶奶名下,心理创伤迟迟都无法修复。
是许星跃的出现,他交了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是许星跃带他走了出来,让他变成一个正常人。
也是许星跃那么多年的陪伴,让他有了勇气可以继续好好的活着,有目标,有希望的活着。
压死赵砚修最后的一根稻草,是许星跃交了一个女朋友。
对方是个一米六的萌妹,眼睛大,皮肤白,很漂亮,是许星跃喜欢的类型。
他派出去监视的人,拍到许星跃带着女朋友买奢侈品,买衣服,约会,还去酒店。
两人甚至还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
许星跃的朋友圈,晒出了结婚证的照片,两人笑得很幸福。
跟许星跃冷战期间,赵砚修的心理疾病已经严重到需要大量药物控制。
他无法正常生活了,就连公司里大部分所有事,都全权交由副总裁那边处理。
那张结婚证,让他彻底爆发,两年来两人闹得那么僵的关系,在那一刻特别清晰。
对方的谩骂,觉得他恶心的眼神,让他终于承受不住,选择了自杀。
可赵砚修没有死,他又活了,变回了二十岁那年。
许星跃还是那个没心没肺,阳光明媚,有着青春少年气息的人,对他还是那么依赖,两人关系还是那么好。
重回过去,赵砚修只想着这段关系就这样保持,他不会再将自己的渴望展露出来。
就这样,陪着许星跃一辈子,哪怕……对方结婚生子,他也愿意看着。
只要许星跃不再谩骂,只要他不再嫌弃,只要他不会感到恶心。
重生回来两年,他做到了,他和二十岁的许星跃在这异国他乡生活,一起上学,一起同吃同住,他已经很满足。
可……许星跃重生了,他也回来了。
赵砚修第一次感到那么害怕,如果重回过去,还要承受失去许星跃的痛苦,还要承受那厌恶的眼神。
他真的……会再次疯掉的。
“为什么不回答我,你怎么死的?”赵砚修固执的想知道,对方到底是怎么重生回来。
他眼神很冷,“还是说你没死,但也回来了,是怎么回来的?”
许星跃有些慌张的站起来,面对这样的赵砚修,他很害怕。
他内心的愧疚无限放大,那两年的抑郁,还有回忆起自己伤害赵砚修的记忆,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当初魔怔了,最亲近的人知道怎么扎刀最痛苦,所以他总能将赵砚修伤得遍体鳞伤。
可那个时候他只想着逃离,只想着脱离这份畸形的爱恋。
在赵砚修死后,许星跃每次想起自己说过的那些话,总会给自己两耳光。
他不该那样,他们可是那么多年的友谊啊。
面对许星跃的沉默,赵砚修有些害怕的站起来,目光冷淡,掩饰住自己内心的痛苦,“我不希望你回来。”
说完,他朝着楼上走去,只留下一个离开的背影。
许星跃心口一沉,定在原地盯着赵砚修上楼的身影,他嘴唇动了动,竟一个字都无法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