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间房,一间是她的,一间是顾知禾的?
难不成是顾知禾想暗算她,特意在她房里点了情香,再引个泼皮无赖过去毁她名声?
可若是这样,顾知禾自己怎么会栽进去?总不至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连点分寸都拿捏不住。
真是怪了。
她心里转着念头,脚步没停。
三人还没走到前院宴会区,就看见沈苍林站在月洞门口。
他背着手站在那儿,眉头沉着,脸色不大好看。
看见苏晚云一行人过来,他脸上的沉色敛了敛,语气放得温和:“苏姑娘,今日宴上有宵小作乱,知禾受了惊吓,我已经让人送她回庄里了。这里人多眼杂,不安全,你们也早点回去吧。”
“嗯,我们也正准备走。”苏晚云微微颔首。
沈苍林没再多说,侧身让开道,跟着她们三人一起往外走。
直到她们的身影出了春园大门,坐上了停在街口的马车,他脸上的温和才彻底褪去,眼底翻起怒意。
“加派人手,全城搜捕!务必抓到那两个无法无天的狂徒!”
虽不是亲生女儿,可顾知禾父亲临终前将她托付给他,他亲口应下会照拂周全。
如今出了这种事,传出去不仅顾知禾名声尽毁,连他沈家的脸面都要丢尽。
沈家后院,顾知禾的闺房里,浴桶中热气蒸腾,氤氲的白雾模糊了她的脸。
她坐在热水里,手里攥着一块素色浴布,指节用力到泛白,指尖几乎要嵌进布里。
疯子。
那个男人就是个疯子!
她死死咬着下唇,嘴里尝到淡淡的血腥味。
和那人商议的时候,他还面带温和的笑容,结果转头就在背后捅她一刀!
若不是沈伯父寻她来得及时,今日她的清白就彻底没了。
可如今又能好到哪里去?
撞开门的时候,围过来好几个仆役,虽然后来都被庄主呵退了,可该看见的不该看见的,都看见了。
沈伯父会不会觉得她不知检点,把她赶出沈家?
沈越知道了,又会怎么想她?
早知道,她今日就不该去春园凑这个热闹,不该动那个歪心思。
“姑娘……”
身后传来哽咽声,小桃裹着件薄衫站在浴桶边,眼睛肿得像核桃,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又不敢哭出声,怕惹得姑娘更心烦。
她情况比顾知禾还糟些,当时为了护着姑娘,被那男人推搡在地,衣裳被扯破了大半,胳膊上全是红印。
顾知禾回过神,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声音还有点哑:“过来。”
小桃走过去,被她伸手拉进怀里。
热水溅出来,打湿了衣襟。
顾知禾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小桃,没事的,都过去了。你可千万不能想不开,我现在只有你了。”
小桃趴在她肩头,眼泪掉得更凶,却用力摇了摇头:“姑娘,小桃没事……这点委屈不算什么。倒是姑娘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小桃也只有你了。”
对她这种从小被卖的丫鬟来说,清白名声远不如填饱肚子重要。
她就是气不过,那个男人心太狠了,怎么能反过来这么对她们?
主仆二人抱在温热的水里,互相靠着,像两只淋了雨的鹌鹑,在满室水汽里汲取一点暖意。
……
马车停在清风楼门口。
苏晚云和伊泽一前一后上了楼,进了房间,伊泽往椅子上一坐,就瘫了半边身子。
“肚子还疼?”苏晚云给她倒了杯热水,推到她手边:“要不我去请个大夫来看看?别是吃坏了东西。”
“不用不用。”伊泽端起杯子喝了两口热水,肚子里舒服多了:“拉一趟就好多了。”
两人正说着话,还在想春园的事情,门口突然传来“嘭嘭嘭”的砸门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门拆了。
“伊泽!伊泽你在不在里面?”上官祁急吼吼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
苏晚云抿着嘴,憋住笑,抬眼看向伊泽:“估计是听说春园出事了,急着赶来找你。再不开门,我这扇门就要被他拆了。”
换作往常,听见上官祁来找她,伊泽早就笑着跑过去了。
可今日她心里闷闷的,一点高兴都提不起来。
她起身走过去,拉开门闩。
门口站着两个人,上官祁满头是汗,衣襟都跑歪了,看见她的瞬间,眼睛都亮了,上下打量个不停。
他身后站着石头,也是一脸焦急,看到屋里苏晚云好好的,才松了口气。
“你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伊泽丢下一句,伸手抓住上官祁的手腕,转身就往外走。
上官祁被她拉得一个趔趄,连问“怎么了去哪”,伊泽都没回头。
石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抬脚走进来,规规矩矩喊了声:“师父。”
他现在本是下值的时辰,刚换完衣裳就听见同伴议论,说春园宴上出了大事,有女眷被人下了药。
他知道师父去赴宴了,当即就往这边赶,路上刚好碰见火急火燎的上官祁,两人便一道来了。
“坐吧。”苏晚云重新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我听说昨日镖局里闹了刺客,师父你也在,可有受伤?”石头坐下,双手捧着茶杯,一脸担忧。
他今日来上值才听老镖师说起那晚的事,当时师父也在。
“我没事。”苏晚云摇头:“之后镖局里可能还会不太平,你虽然每日都勤加练习,但行事还是要小心谨慎,值夜的时候别走神。”
“我知道的师父。”石头点头如今的他沉稳了不少,肩背宽了,眼神也定了,站在那儿已有几分镖师的样子。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我听说……今日春园也出事了?师父你没受影响吧?”
“嗯,是出了点小事。”苏晚云语气平淡:“没波及到我,不用担心。”
石头这才彻底放下心,咧嘴笑了笑:“那师父你今日回家吗?”
以往她日日都回家,自从定澜城回来之后,就三天两头才回去一次,时间都不固定。
“回的,等伊泽回来,我们就一起回去。”
他站起身:“那师父,我先去买点核桃酥,小梅爱吃。”
“去吧,路上小心。”
石头应了声,带上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