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小小的酒楼女掌柜,根本排不上号。没道理专门派人来请她。
“大人找我,可是有事?”她试探着问。
护卫却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苏掌柜去了便知。”
这架势,是不容她拒绝了。
苏晚云心里转了几个念头,倒也没怕。
她倒是好奇,这位父母官,绕这么大弯子单独见她,到底想干什么。
“前面带路。”她平静道。
护卫领着她,绕了几条僻静的小路,来到园子最深处的一间小院。
院子里种着几枝翠竹,风一吹沙沙作响,清幽得很,和外面的喧闹截然不同。
推开屋门,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县令坐在屋里的太师椅上,喝得满脸通红,眼神都有些迷离了。
他手里把玩着一柄羊脂玉如意,玉质温润,雕着缠枝莲纹,工艺精细。
旁边的小几上,还放着一个打开的红木匣子,衬着明黄色的绸缎。
苏晚云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玉如意,是她今日送来的贺礼。
还花了足足一百两银子,不算薄了。
难不成……是嫌她送的礼太轻,专门把她叫来兴师问罪?
苏晚云走到屋子中央,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民女见过大人。不知大人唤民女前来,有何吩咐?”
县令放下手里的玉如意,站起身,晃晃悠悠地朝她走过来。
他喝得脚步都有些虚浮,目光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从上到下,在她身上来回打量,却没有侵略性。
“我听说,”县令打了个酒嗝,喷着难闻的酒气,慢悠悠道:“你跟沈家的少庄主沈越,好事将近了?”
苏晚云微微颔首:“回大人,是。等婚期定下,届时还请大人赏光,来喝一杯喜酒。”
县令却摆了摆手,似乎对他们的婚事根本不感兴趣。
他踱着步子,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在手里转来转去,却没喝。
“今日叫你过来,是有件事想问你。”他抬眼看向苏晚云,眼里带着审视,酒意似乎都散了几分。
“大人请讲。”
“言笑生。”
县令慢悠悠吐出三个字,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我听说,清风楼以前的东家,是言笑生?”
苏晚云心里一动。
言笑生?他找言笑生干什么?
“本官上任不久,就听闻言公子丹青一绝,画得一手好山水,笔力不凡,一直想一睹为快。”
县令摸着下巴,惋惜道:“只可惜,听说言公子好像离开锦城了,不知去了哪里。苏掌柜和他相熟,可有他的线索?”
苏晚云心里差点笑出声。
丹青一绝?
就言笑生画的那些狗逼玩意儿?
不过心里吐槽归吐槽,面上不现。
她不确定这县令和言笑生是什么关系,是友是敌还难说。
“回大人,言公子于民女有遇合之恩。不过这清风楼,并不是言公子直接转交于我的,中间几经转手,民女也是机缘巧合才盘了下来。至于言公子的行踪……民女确实不知。他离开锦城时,并未告知民女,想来是有自己的打算。”
清风楼的转手记录,官府户房都有备案,有心查一查就能查到,她没必要撒谎。
至于言笑生离开时的狼狈样,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她自然不会多嘴。
县令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在判断她有没有说谎。
他的眼神很沉,带着官威,换做寻常女子,怕是早就慌了。可苏晚云垂着眼,神色平静,半点慌乱都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县令才缓缓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叮嘱道:“也罢。若是日后苏掌柜有了言公子的消息,务必第一时间告知本官。记住了?”
“民女记住了。”苏晚云垂首应道。
县令挥了挥手,像是失了兴致:“行了,没别的事了,你回去吧。”
“是,民女告退。”
苏晚云福了福身,转身退出了房间。
去了茅房回来的伊泽和玉香在厢房里那边没找到人,都吓坏了,以为苏晚云被赫连朔给抓走了。
三人又在走廊碰面,伊泽赶紧抓着她的手上下打量:“苏晚云,你去哪了?你有没有事?”
一只手扳着她的肩膀上下打量,目光扫过她的领口、袖口,又看她的脸色,生怕她哪里受了伤、中了招。
玉香按在腰间刀柄上的手缓缓松开。
指节因为握得太紧,泛着青白,好一会儿才恢复血色。
她站在旁边,虽没像伊泽那样失态,可下颌线也绷得紧紧的,好在姑娘没事。
“我没事。”苏晚云看着两人惨白的脸色,心里微暖,又带着点歉意:“县令派人找我过去,说了点事,没来得及跟你们说一声,让你们担心了。”
她抬眼望了望天色:“时辰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
“吓死我了。”伊泽长长松了口气,手还攥着她的手腕没放,顺着她的胳膊滑下来,挽住她的手肘往前走:“我还以为是赫连朔把你掳走了。你还不知道吧,厢房那边刚才出事了。”
“对了,那县令找你问什么话?”她又补充了一句。
“就是打听下清风楼前掌柜的行踪,其余没什么。”苏晚云脚步微顿:“厢房那边出什么事了。”
伊泽皱着眉,一脸不忍地摇了摇头:
“厢房里被人放了情香,有女眷中招了,是顾知禾,还有她的丫鬟小桃。好在庄主及时赶过去了,看着人应该没被糟蹋,就是吓得不轻,已经派人送回威远镖局了。”
她啧了一声:“再晚来半步,这清白就毁了。可惜作乱的人早跑了,连个影子都没逮着。”
情香,苏晚云想到刚才自己在厢房的时候,闻到的那香,可若是那香是冲她来的,从她处理好衣裳离开,那房间里就没来过人。
“除了她那间,别的屋子还有问题吗?”苏晚云沉声问。
“有。”伊泽点头:“管事的找人查验过了,一共两间屋子被点了情香。另一间空着没人,所以没出事。算起来,怕是她运气不好。”
苏晚云眸色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