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万籁俱寂。
村子里的狗都睡沉了。
苏晚云迷迷糊糊间,听见身侧传来一阵压抑的哽咽声。
她掀开眼睫,醒了神。
伸手把被子往下拉了拉,就看见伊泽缩成一团窝在床里,怀里紧紧攥着被角,肩膀抖得厉害。
眼泪顺着眼尾往下淌,打湿了枕巾一小片,看着可怜得很。
苏晚云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怎么了?肚子还疼?”
伊泽听见声音,猛地抬起头。
眼睛红得像兔子,眼泪顺着下颌线往下滚。
她再也憋不住了,声音都哭哑了:“苏晚云……我做噩梦了。我梦见上官祁死了……万箭穿心,浑身都是血……是赫连朔,是他干的!”
梦里的画面太清晰了——上官祁被绑在柱子上,浑身是伤。
赫连朔站在高台之上,面无表情地挥了下手,无数支箭雨呼啸而去,瞬间就把人射成了刺猬。
那画面像刀子似的,扎得她心口生疼。
若是赫连朔真的站在她面前,她现在就能扑上去,捅他个几十刀。
“只是个梦而已。”苏晚云用指腹擦去她脸颊上的眼泪:“威远镖局护卫众多,守卫森严,想闯进去杀人没那么容易,别胡思乱想了。”
伊泽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
她知道是梦,可那种恐惧是真的。
她怕赫连朔真要拿上官祁来要挟她。
这一夜,伊泽没再睡踏实。
早上起来,她倒是跟个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说话照样大嗓门,走路照样带风。
只是那双眼睛有点肿,一看就知道哭过。
吃过早饭,她站在院子门口,望着后面连绵的山林。
伸手一把捞过苏晚云的肩膀,凑到她耳边,故意压低了声音,只剩两人能听见:“我们今日上山吧。练火铳!”
昨天的噩梦把她敲醒了。
躲不是办法,心软更不是办法。
只有手里的家伙硬了,才有底气跟赫连朔硬碰硬。
真到了鱼死网破的那天,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苏晚云没说话,转身回屋,拿了个小包裹出来,递到她手里。
“拿着。”
“这啥?”伊泽接过来,掂量着有点沉。
她拆开外层裹着的油纸,里面躺着两根打磨光滑的竹筒,拇指粗细,顶端还缠着引线。竹筒封口处封得严实,闻着有淡淡的硫磺硝石味。
“火药。”苏晚云说得却很直白:“点燃引线扔出去,近身能炸个粉碎。平时可以自保,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也可以用来炸自己。”
她看着伊泽骤然睁大的眼睛,补充道:“赫连朔要的是活着的你,要是你成了一堆碎块,对他就没用了。”
这是她在空间里熬了几天做出来的简易炸筒,威力不算惊天动地,可炸死两三个人绰绰有余。
竹筒轻便,揣在身上也不显眼,正好给伊泽防身用。
伊泽用力咽了口唾沫,指尖有点发麻。
她低头看着手里两根小小的竹筒,有点不敢相信:“苏晚云,你是说……这玩意儿,能把人炸个粉碎?”
“嗯。”苏晚云点头,伸手点了点竹筒顶端的引线:“先炸别人。万不得已,再用在自己身上。懂吗?”
“懂懂懂!”伊泽头点得像拨浪鼓,赶紧小心翼翼地用油纸重新包好,塞进腰间贴身的皮囊里。
有这东西傍身,她心里瞬间踏实多了。
以后再碰见赫连朔的人,大不了就同归于尽,总比被抓走强。
她倒要看看,赫连朔是不是铜皮铁骨,扛不扛得住这一下。
收拾妥当,三人结伴往后山走。
伊泽走在最前面,说是来练火铳的,可到了山上的开阔地,苏晚云刚拿出火铳,伊泽就坐不住了。
“你们先练,我去周边转转,看看有没有野味。”她摩拳擦掌,不等苏晚云答应就钻进了林子里。
苏晚云摇摇头,没管她。
她转身教玉香握铳的姿势,玉香学得认真,端着火铳瞄准远处的树干,屏气凝神。
两人练了约莫半个时辰,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伊泽拎着三只肥兔子,屁颠屁颠地跑回来,笑得一脸得意:“苏晚云,你看我打的!肥得很,晚上烤着吃。”
苏晚云和玉香同时看过去,对视一眼,都抿了抿嘴角。
说是来练火铳,结果摸都没摸一下,打猎倒是收获颇丰。
“厉害。”苏晚云随口夸了句。
伊泽更得意了,把兔子往地上一扔,抹了把汗:“我刚才看见那边林子里有几只野鸡,我去捉两只回来,中午就有口福了。”
她又转身窜进了林子里。
没过多久,忽然听见林子那头传来伊泽咋咋呼呼的喊声,声音由远及近,“苏晚云!你快看!你快看我带了个什么回来!!”
紧接着是“咚咚咚”的脚步声,地面都跟着微微发颤。
玉香脸色一变,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苏晚云也立刻端起了放在地上的火铳,抬眼望向声音来处。
伊泽在前面玩命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喊。
她身后跟着个黑乎乎的大影子,个头有半人高,长着两根白森森的獠牙,喘着粗气,横冲直撞地追过来,是一头野猪!
“小心!”玉香拔剑挡在苏晚云身前。
苏晚云按住她的胳膊,端起火铳,枪口对准野猪的眉心,等野猪冲到近前二十步的距离,她扣下扳机。
“砰——!”
野猪奔跑的身子猛地一僵,眉心处炸开一朵血花,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砸在地上。
它蹬了两下腿,便彻底不动了。
伊泽也不跑了,停下脚步,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汗。
她回头看了眼倒地的野猪,直起腰,满意地拍了拍手:“行啊,今晚又有野猪肉吃了。”
苏晚云叹了口气,放下火铳:“你招惹回来的,自己扛下山。”
“不就一头野猪嘛,小意思。”伊泽满不在乎地挥挥手。
三人在山里又玩了半日,练了会儿枪,又捡了些野菌子、野果子。
眼看时辰不早了,便收拾东西下山。
伊泽扛着野猪走在最前面,苏晚云和玉香拎着兔子、野鸡,还有采的野菜菌子,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