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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祁看着她消失在拐角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喊出声。
他没追上去死缠烂打。
他不是傻子，伊泽眼底藏着东西，藏得很深，是他看不懂的沉重。
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今早出门的时候，她还笑着捏他的脸，让他在家好好休息，等晚上回来再“收拾”他。才一日功夫，不可能说变就变。
他抬手抹了把脸，把脸上的泪痕擦掉，可眼眶还是红的。
手指抑制不住地发抖，连带着脚步都有些虚浮。他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慢走出清风楼后院。
苏晚云在房间门口等了一会儿，没见伊泽上来，便起身下楼。
刚走到二楼走廊拐角，就瞥见阴影里藏着一片衣角，布料微微发颤。
苏晚云脚步顿了顿，没走过去拆穿她。
她摸出一方素色手帕，隔着拐角的墙壁递了过去，声音放得很轻：“擦擦吧。石头买完糕点都回来了，玉香也在门口等着，我们该回家了。”
阴影里静了几秒，然后一只手伸出来，飞快地把手帕抽了回去。
又过了片刻，伊泽从拐角后面走出来。
脸上干干净净的，眼睛也不红，嘴角还扯着一个大大的笑容，跟往常一样爽朗明快，仿佛刚才躲在角落里抹眼泪的人不是她。
“走吧，回家！”她拍了拍手，率先往楼下走，脚步轻快：“我都饿了，回家看看苏大婶儿做什么好吃的了。”
苏晚云看着她强装镇定的背影，也没追问。
门口的马车旁，石头一手拎着一包糕点，正和玉香站在那儿说话。
看见她们出来，石头赶紧迎上来：“师父，伊泽。”
“嗯，走吧。”苏晚云点头。
四人上了马车，车厢里安安静静的。
伊泽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睫毛垂下来，她看似在休息，实则眉头微微蹙着，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苏晚云坐在她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温和：“你先睡会儿，等到家了我叫你。”
伊泽“嗯”了一声，没睁眼。
马车轱辘碾过土路，晃晃悠悠的，带着轻微的颠簸。
她脑子里一会儿是上官祁红着眼睛掉眼泪的样子，一会儿是赫连朔阴恻恻的脸，搅得她头疼。
马车停在了苏家门口。
柳翠花和苏大山正在灶房里忙活，一个炒菜一个烧火，都没想到苏晚云今日会回来。
听见院子里传来好几道脚步声，柳翠花赶紧放下手里的锅铲，掀开灶房的布帘往外看。
看见苏晚云走进来，她眼睛一亮：“是晚云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给你们多做两个菜。”
灶后烧火的苏大山也赶紧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柴灰走出来：“回来了就好，锅里炖着汤呢，再炒两个菜就好了。”
“娘，你慢着点。”苏晚云赶紧走过去扶住她，扶着她慢慢走到堂屋坐下。
她握着柳翠花湿漉漉的手，目光落在她已经显怀的肚子上，六个多月了。
“娘，还是请个婆子回来陪着你吧。”苏晚云语气认真：“我爹平日里要做自己的活，不能时时刻刻守着你。你一个人在家，我们都不放心。”
“是啊娘。”石头把买回来的糕点打开，递了一块到柳翠花手里，也跟着劝：“我现在在镖局也能挣银子了，你就别省了，雇个人回来帮你洗衣做饭，你也好歇歇。”
柳翠花咬了一口软糯的糕点，轻轻笑了笑，脸上满是暖意：
“你们啊，就别瞎操心了。我哪有那么娇气？不过是做点饭、洗件衣裳，又不是什么重活。等再过两个月身子沉了，再说也不迟。”
她也是操劳惯了，闲不住。自己还能动弹，没必要花那个冤枉钱。
苏晚云也没跟她争，等回头去锦城，物色个稳妥可靠的婆子，直接带回来就是。
之前月份小，由着她性子来，现在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万万不能再由着她劳累。
坐了没一会儿，柳翠花又催着苏大山回灶房炒菜，自己也撑着桌子想起身：“你们坐着歇会儿，我去看看汤炖好了没有。”
“你坐着吧，我去。”苏晚云按住她。
石头拎起另一包核桃酥站了起来：“师父，娘，我去三叔家一趟，把核桃酥给小梅送过去。”
一敲门，李氏就知道是他来了，笑着往屋里让：“你这孩子，又给小梅买吃的。快进来快进来，正好饭快好了。”
“石头大哥！”
苏小梅从灶房里跑出来，围裙还没摘，脸上沾了点烟灰，看见石头，笑得甜甜的。
她擦了擦手，接过石头手里的油纸包：“石头大哥快进屋，正好尝尝我今天做的红烧鸡，还热乎着。”
她算着石头差不多该来了，特意做的鸡，就是等着他来。
石头跟着她进屋，堂屋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碗筷，一大盘红烧鸡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苏小梅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饭，又夹了个大鸡腿放到他碗里，满眼期待地看着他：“你快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还缺什么不？”
石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咸香适中，带着点微微的辣，是他喜欢的味道。
“不缺了，挺好吃的。”他点点头，嘴角弯起一点憨厚的笑。
“好吃就多吃点。”苏小梅高兴了，把整盘鸡都往他面前推了推：“锅里还有呢，你尽管吃。”
三房这阵子也很忙。
地里新种的辣椒都到了采摘期，今年种辣椒的不止他们一家，村子里好多人家看着去年苏家种辣椒赚了钱，今年都跟着种了。
一部分苗子是用去年留的种子培育的，另一部分是苏晚云送过来的良种。
如今这辣椒早就火遍了锦城，不管是饭馆还是寻常百姓家，炒菜都习惯放两个提味。
还有不少外地来的商户，专门订了大批的新鲜辣椒和干辣椒，运到别的地方去卖，销路好得很。
所以苏家三房一家四口，天天都泡在辣椒地里，摘辣椒、晒辣椒、给商户备货，从早忙到晚。
虽然累，可看着银子一天天进账，心里踏实。
吃完饭，苏小虎撂下饭碗就缠上了石头。
“石头大哥石头大哥，你再教我两招呗！就上次那招，我练了好久还是没学会。”
自从上次苏小梅被人掳走的事情发生后，苏小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再也不天天想着摸鱼玩闹了。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跑步、扎马步，一有空就缠着石头教他功夫。
他也要快点长大，变得跟石头大哥一样厉害，这样就能保护姐姐，保护爹娘了。
石头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行，去院子里，我教你。”
姐弟俩跟着石头走到院子里，月光洒下来，照亮了小小的一方天地。
苏小虎扎着马步，小脸上满是认真，一招一式学得有模有样。
苏小梅站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