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祁没说话,也没走。
伊泽等了半天,没听见动静,以为他真走了。
她松了口气,刚想转头看看,身后忽然传来低低的笑声。
她猛地一回头,吓得一哆嗦,上官祁根本没走,就蹲在她身后,手肘撑着膝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有病啊你!”伊泽立刻坐起身,往稻草床里面挪了挪,离他远些。
她重新叼起干草,梗着脖子不看他,一副“我不想理你”的样子。
上官祁也不在意,挨着她坐下。
牢房里阴暗潮湿,墙角还爬着潮虫,他却像没察觉似的,伸手指了指牢门外,可怜巴巴的。
“现在我也出不去了。县令被人杀了,县丞下令封城,但凡进了大牢的都有嫌疑。我刚才想保你出去,没成,反倒把自己也搭进来了。”
“你说什么?!”伊泽猛地转头,嘴里的干草都掉了:“县令死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苏晚云那女人胆子也太大了,为了救那个什么狗丫,连朝廷命官都敢杀?
“那苏晚云有没有事?”伊泽抓着他的胳膊,急着问。
上官祁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她本事大着呢,根本用不着你操心。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真要是抓不到刺客,说不定我们俩都得被拉出去顶罪。”
伊泽松了手,重新靠回墙上。
她没心思跟他斗嘴,脑袋靠在墙上,心绪不宁。
她出不去,赫连朔那畜生会不会对苏晚云做什么?
抓起来,绑床上?
上官祁凑了过来,脑袋歪着,像只黏人的狗,轻轻蹭着她的肩膀。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颈侧,有点痒。
“伊泽,”他声音放得很低,委屈道:“我们都分开一天一宿了。没我陪着你,你睡得着吗?”
伊泽心里一跳。
怎么睡得着。
昨夜翻来覆去,几乎睁眼到天亮。
闭上眼就是他红着眼睛掉眼泪的样子,心口揪得疼。
别看他就是个弱不禁风的破大夫,花样倒是多得很,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那些招数,勾得人心里发痒。
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伊泽深吸一口气,推开他的脑袋,脸上重新冷下来,带着刻意的疏离。
“上官祁,你应该已经知道赫连朔的身份了。他这次来就是要带我走的。你惹不起他,再缠着我,迟早没命。你要是不想死,就离我远点。”
“我不想死。”上官祁看着她的眼睛,眼神很认真:“但我更想离你近一点。”
他往前凑了凑,几乎贴在她耳边:“再说了,我怎么说也是他妹夫,他总不能真杀了我吧?”
“滚!少胡说八道!”伊泽脸一热,伸手推他。
“行行行,我胡说,我就是个陪床的玩意儿。”
上官祁顺着她的力道往后仰了仰,转眼又贴了回来,脸颊蹭着她的侧脸:“那你还没说,这一天一宿,有没有想我?”
“你真是不要命了。”伊泽望着他,神色复杂。
她见过贪生怕死的,见过趋炎附势的,从没见过像他这样的。
明明知道她身边危险重重,明明被她那样狠心推开,还非要凑上来。
图什么呢?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上官祁低笑一声,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死了也值。”他哑着嗓子,鼻尖抵着她的鼻尖:“要是能死在你身上,那就更值了。”
“你……你不要脸!”伊泽的脸瞬间红透了,她伸手去推他的脸,却被他抓住了手腕。
“来的时候,我已经沐浴过了。”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伊泽下意识往四周看。这可是大牢,阴暗潮湿,到处都是霉味,对面还有别的犯人……
她猛地一顿。
对面的牢房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没有。不止对面,整排牢房都安安静静的,除了他们俩,连个喘气的都没有。
合着这狗东西是故意的!早就打点好了,把周围的犯人都挪走了!
“你……”伊泽刚想骂他,身子忽然一软,双腿一凉,被上官祁轻轻按住。
“你又给我下软筋散……”伊泽咬着牙,浑身提不起劲,只能瞪着他。
“那下次你也给我下,扯平。”他声音哑得厉害,伸手抚了抚她汗湿的鬓发:“现在,我好好伺候你。”
“脏啊……”伊泽别过脸,声音细若蚊蚋。
“我不嫌弃你。”上官祁吻了吻她的膝盖:“乖,闭上眼睛。”
伊泽死死咬着唇,不让声音溢出来,瞪着身下的人,有气无力地放狠话:“我……我要杀了你……”
“我头,你松点。”上官祁抬起头,嘴角带着笑,故意逗她:“不然我就再给你加点药量,让你只能任我捏扁搓圆。”
伊泽本来就只剩一点点力气,被他这么一说,气都气软了,彻底瘫在稻草铺上,任他为所欲为。
昏暗的牢房里,只有墙壁上油灯跳着昏黄的光,映着两道交叠的影子。
从白日到天黑,牢门外安安静静的,连个巡逻的狱卒都没有。
等一切平息下来,天已经全黑了。
伊泽窝在上官祁怀里,连抬手打他的力气都没有。
头发汗湿了,贴在脸颊上,脸色潮红,眼神还有点涣散。
她缓了好半天,才哑着嗓子问:“上官祁,你就真的不怕死吗?”
不怕是假的。
谁不怕死呢?
可比起死,他更怕被她推开,怕她出事的时候,自己不在她身边。
“怕啊。”上官祁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手臂收紧,将她抱得更紧:“可我更怕你赶我走。伊泽,别推开我。要是你死了,我定会为你报仇。要是报不了仇,我就跟你一起死。”
伊泽呆呆地望着他。
眼前这个男人,看着文弱,手无缚鸡之力,平日里还有点怂怂的,竟然能说出这样不要命的话。
她心里酸酸的,又暖暖的。
她往他怀里又蹭了蹭,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没说话。
不知道是默认了他的靠近,还是只是太累了,懒得再推。
夜色渐深,清风楼后院的房间还亮着灯。
苏晚云看了看天色,都这个时辰了,伊泽还没回来,想来是封城的事耽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