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瑜问着:“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回去之前能让我找找我爷爷吗?”
阎王轻轻挥了挥手,正殿大门缓缓合上,只留下一句:
“他一直都在,不过没和你相认,选你还是你爷爷极力要求的,果然没选错。你想回去的话只在心里默念‘回阳间’三个字就行。”
一直都在?
难道爷爷其实一直在群里,只是她没有发现。
那会是谁呢?
沈清瑜仔细思索着群里那些鬼说话的特征,没找出一个和爷爷相似的。
以钟国良为首的科学家们也打算离开了,他们的研究还要继续,争取在投胎之前把那些难关都突破了。
离开前有鬼提了一嘴:“对了,地府的万灵灯会开始了,很热闹,你可以去忘川河凑凑热闹。”
沈清瑜没想出什么头绪,想着去见识见识没坏处,问清了忘川河的路就去了。
等她彻底到忘川河时,才震惊场面的壮观。
好多鬼。
比她在地府入口见到的还要多。
穿着不同朝代的衣服,说着不同的乡音,但手上同样都提着一盏灯。
沈清瑜沿着忘川河岸接着往前走,还没走多远,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整条河岸线铺开一条长街,灯火通明,鬼山鬼海。
摊铺挨着摊铺,招牌挂得密密麻麻,有些是用墨笔写的,有些直接飘在半空中发光。
空气里混着纸钱燃烧的气味、香烛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油炸味。
她刚站定,就听见左手边一家铺子里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沈清瑜控制不住的眨了下眼。
紧接着又是一声。
她又眨了一下,等反应过来后用手按着眼皮,不让眨。
那是个说书摊子,门面不大,里头的鬼倒是坐得满满当当。
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老鬼站在台上,手里一块惊堂木拍得震天响,嘴里正说着:“那薛仁贵一箭射穿天山,回头一看,好家伙——”
下面有鬼嗑着瓜子接茬:“射到自己人了?”
老鬼惊堂木又是“啪”的一下:“放你的屁去!那可是薛仁贵!”
这可是他偶像啊,他说书就是为了宣扬偶像的。
沈清瑜站在门口听了一耳朵,觉得这说书先生脾气还怪大,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又听见咿咿呀呀的唱戏声。
搭了个简易的戏台子,台上几个鬼穿着戏服甩水袖,唱的是《牡丹亭》。
台下站了一圈鬼,有听得入迷的,也有边听边啃不知道什么东西的。一个穿现代卫衣的年轻男鬼举着手机录像,旁边同伴拍了他一下:“你录了发给谁?
“我留着等我妈死了给她看,她爱听戏。”
“兄弟你说话很不吉利啊。”
再往前走,叫卖声就热闹起来了。
“糖炒石子,地府特产,忘川水煮的,吃一颗想三天!”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祖传冥纸扇,扇一下透心凉,扇两下透心飞扬,扇三下直接去投胎!”
沈清瑜被这吆喝逗得不行,正笑着,突然闻到一股油炸的香气。
她循着味道看过去,一个摊位上挂着大红的招牌,上面写着几个大字“仿活人炸鸡排,一口回到阳间”。
摊位前还排着队,生意不错。
沈清瑜好奇地凑过去,刚好看到一个鬼买了一块,付了冥钞,把鸡排凑到面前深深地吸了一口。
那鬼吸完之后,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变化过程。
沈清瑜看得一清二楚,先是期待,然后是困惑,接着是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了愤怒。
他把鸡排往摊子上一拍,扯着嗓子大喊:“差评!差评!都别买!这玩意儿难吃到鬼吃一口都要活了!”
旁边的鬼们齐刷刷看向他。
“我要是活了我第一个投诉你!”那鬼继续喊,“你说仿活人鸡排,你仿的是哪门子活人?活人吃这玩意儿也得死!”
摊主是个胖墩墩的鬼,听了也不恼,慢悠悠地说:“这位客官,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你要是真活了,那说明我这鸡排还有起死回生的功效,这可是地府头一份,我该涨价才对。”
那鬼气得鬼气呼呼往外冒:“你、你强词夺理!”
“我这叫商业头脑。”胖摊主从围裙兜里掏出一块牌子,现写了几个字,立在摊位前。
【本摊位已收到差评一条,欢迎品尝,看看你能不能也被难吃到活过来】
排队等着的鬼们看了这牌子,反而更好奇了,队伍非但没散,还多了几个凑热闹的。
“这我真得尝尝了,到底有多难吃。”
“你尝那我也尝尝,难吃的我不买,难吃到这种程度的我得见识见识。”
太有商业头脑了。
沈清瑜笑得肚子疼,扶着旁边的灯柱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来。
整条街上最多的,还是卖灯的摊位。
她一路走过去,目光完全被那些灯黏住了。
地府的灯和人间的灯不一样,里面的光是活的,是会跳动会变幻颜色的光。
有的灯里是一团暖黄,有的是一抹幽蓝,还有的像把一小片星空装进了灯罩里。
款式更是多得离谱。
有传统的纸灯笼,有宫灯,有走马灯,有莲花灯,还有做成各种动物形状的:兔子灯、鲤鱼灯、凤凰灯。
甚至还有一只做成哈士奇形状的,里面的火光透过狗眼睛的位置亮出来,看着又蠢又好笑。
沈清瑜在一个摊位前蹲下来,眼睛都看直了。
摊主是个老婆婆,穿着民国时期的斜襟褂子,看着倒挺和善,见沈清瑜蹲在那儿挑挑拣拣半天没决定,笑道:“姑娘,头一回来逛灯会吧?”
“嗯,”沈清瑜拿起一盏巴掌大的莲花灯,里面的火光是淡粉色的,“婆婆,这灯是用来干什么的?”
“放河里的,”老婆婆指了指不远处的忘川河,“有什么心愿就写在灯上,放下去。心诚的话,说不定能漂到你想的那个人身边。”
沈清瑜看着手里的莲花灯,想了想,又拿起旁边一盏兔子灯、一盏小金鱼灯,还有能提在手里的宫灯,抱了满怀。
老婆婆被她逗乐了:“姑娘,你到底要哪一盏?”
沈清瑜低头看看怀里这堆,哪个都舍不得放下,犹豫了半天,最后从兜里摸出来之前钟国良递给她的那叠冥钞:“婆婆,我全都要的话,钱够不够?”
老婆婆数了数她手里的冥钞,又从她怀里把那几盏灯挨个看了一眼:“够了够了,还有多呢。”
“那都给你了。”
沈清瑜高高兴兴地抱着五盏灯出了摊位,走了两步又回头问:“婆婆,放灯有讲究吗?”
“没什么讲究,找个人少的地方,安安静静放你的心愿就行。”
沈清瑜道了谢,抱着一堆灯往河边走。
路过那个仿活人鸡排的摊位时,发现排队的鬼已经比刚才多了两倍。
那个给了差评的鬼还没走,身旁还多出四个志同道合的鬼友,站在旁边义务当起了“劝退员”,每来一个新鬼他们就说一遍“别买”,结果越劝排队的人越多。
胖摊主笑眯眯地又添了一块新牌子:“本摊位已收到差评五条,感谢各位厚爱,今日售罄,明日请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