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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国良见她表情有了变化，笑了一下：“认出来了？我们里头好些人，阳间的报纸上应该登过。”
沈清瑜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圈。
她确实认出来了。
不是全部，但至少有那么四五张面孔，她在电视、报纸、网络上不止一次地见过。
有的是在新闻联播里，有的是在科普栏目里，那个白发老人，她记得是在课本里出现过的人物。
沈清瑜突然觉得自己的腿更软了。
何德何能啊，能跟这群大佬对话。
“我们活着的时候，有些研究差一点就能出成果，但总是差那一点。”
钟国良解释着：“后来到了地府，没了阳间的条件限制，反而把那些卡住的点给打通了。”
“有些数据，有些公式，有些工艺参数，我们一群老家伙在地下验证了好多年，是能用的，对国家有用。”
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沓厚厚的资料，纸张看起来是地府特制的，质地跟阳间的纸不太一样，但上面的字迹和图表非常清晰。
沈清瑜扫了一眼，只看到满纸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标注，她的数学水平只能支撑她认出那些是公式，至于是什么意思，她选择放弃。
“我们挑中了你。”
钟国良把资料捧在手里，诚恳的说：
“这些资料太多了，我们生前也不是没有家人，我们试过给儿孙辈托梦，大家都是搞科研的，记性特别好，但一次梦给不了多少东西，经常是人醒了，记不清了，但这些数据差一点都不行啊。”
“我们也试过用别的方法传递，但阴阳两界的信息传输限制太多了。想来想去，只能把你请过来，当面交给你。”
“这些资料人间大概只有你能看见，待会儿阎王会把你的能力升级，让大家能通过你看见这些。”
沈清瑜连声答应。除了汉奸，这换了谁来都会答应的。
但她没有忘记另一个问题。
“我还有一个问题，我那个微信群，还有帮鬼带话攒功德的事，也是你们安排的吗？”
钟国良一行人否认，“不是不是，那个跟我们没关系。”
他转头往正殿的方向看了一眼，恭恭敬敬的，“那个得问阎王。”
沈清瑜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你那个群，是阎王主导的项目。”
旁边那个穿格子衬衫的女鬼接过话茬，推了推眼镜不紧不慢地说，“你不是唯一一个被选中的。”
“当时同一批，阎王选了十个人，十个人都在差不多的时机以各种方式得到了同样的东西，一千万。然后每个人都进了一个鬼群。”
一千万。
她还以为是爷爷用功德换的呢。
“然后呢？”她问。
“然后六个人退群了，一千万到手，发现自己能看见鬼，还能跟鬼聊天，有的人觉得吓人，有的人觉得麻烦，有的人纯粹是不想干，反正陆陆续续都退了。”
“这六个人还算好的，好像最后能留下一小部分钱，日子过得比之前强一点。”
沈清瑜想着这也不错了，白拿一笔钱还能全身而退，属于是被阎王项目组辞退但给了N+1补偿。
“还有两个呢，贪心。”女鬼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不能理解这个俩人的做法。
“明明已经拿了那么多了，结果帮鬼带话的时候还不停地冲着那些鬼活着的亲人要报酬，最后资格被取消了，提前拿的好处也因为各种原因全没了。”
沈清瑜也不太能理解，她自己的一千万税后实际到手800万，对她来说也是一笔大数目了，每月利息都有不少，不大手大脚的这钱应该很难花完吧。
“不是还有一个吗？你说选了十个，退群六个加贪心两个是八个，除了我还有一个呢？”
钟国良叹了口气，一脸恨铁不成钢：“那个刚开始确实带了几次话，干得还不错，后来就开始飘了。”
“觉得自己天选之子，态度也越来越差，群里鬼多了嫌烦，委托复杂了嫌麻烦，到后来鬼找他帮忙还得哄着他。”
“所以也被取消资格了？”
钟国良点头。
沈清瑜站在原地，把这些信息消化了一会儿。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竞争对手不是别人，是她自己。
是那个没有退群的自己，是那个没有贪心的自己，是那个没有飘老老实实一只一只把委托做完的自己。
“那阎王选人带话，到底是为了什么？”她的视线越过面前这群科学家鬼，看向正殿那扇紧闭的大门，“总不能只是为了帮鬼传个话吧？”
科学家们没有回答，他们互相看了看，然后不约而同地让开了一条路。
正殿的门缓缓打开了。
里面没有她想象的阴森恐怖，没有牛头马面，没有油锅刀山。
只有一片温润的光，和一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桌。
桌后坐着一个老者，须发皆白，面容和蔼，穿着藏青色的长衫，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她。
“为了打通阴阳两界的信息壁垒。”
老者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沈清瑜的耳朵里，浑厚而温暖，没有丝毫压迫感。
“那些被逃脱的罪恶，可以由受害者亲口说出。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真相，可以让活着的人重新看见，让阳间的凶手受到应有的惩罚，让含冤的灵魂得到迟来的公正。”
阎王放下茶碗，看着沈清瑜，目光里有欣赏，有欣慰，还有一种很深很深的期许：
“也为了让世人知道：死后仍有去处，亡者仍有话语。”
“让大家不再畏惧死亡，但尊重生命。”
沈清瑜细细品味着这些话，坦诚地说：“可是我一个人好像做不到。”
阎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和蔼地点头：“我知道，所以需要你和阳间的官方联系，让两界的科研人员研究，而你是交流的桥梁。”
“我要怎么做他们才会信呢？”
阎王笑着指指沈清瑜头顶：“你这个阴字，等你再次醒过来后这个字就能改变了，它会变成类似手机对话框之类的，你可以选择想让谁看见。”
“包括钟国良他们给你的资料，你直接放在对话框就会自动复制了。”
沈清瑜木着脸。
好家伙，所以她被有些鬼嘲笑是“阴人”那么久，只为了把它变成对话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