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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魏莱拱到妈妈衣领和脖子的空隙里，把整个脑袋塞进去，那里还有一点没散完的温度，那里是妈妈活着的时候最温暖的地方。
它把脸埋进去，不再呜呜地叫了，只是趴在那里，小小的身子缩成更小的一团。
像以前她把自己缩进妈妈怀里那样。
以前她怕打雷，半夜抱着枕头跑到妈妈床上，把脸藏进妈妈脖子和枕头之间的空隙里，马上就能睡着那样。
沈清瑜别过脸去，泪水砸在自己手背上，轻声抽泣。
张仙琴没有别过脸，她就那么直直地看着血泊里的母女俩，眼眶红透了。
小魏莱拱了几下，又安静了几秒，不停重复这个过程。
每次安静下来，它就往妈妈脖子的空隙里缩得更紧一些，仿佛只要缩得够紧，就能把自己重新塞回妈妈的身体里，回到什么都没有发生的那一天。
它的呼吸越来越慢。
生下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往妈妈身上爬，做的最后一件事也是往妈妈身上爬。
它用尽了全身力气去找妈妈，找到了，然后就没有力气了。
小小的肚皮起伏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浅，最后停在妈妈脖子里那片最温暖的地方，不动了。
它死在妈妈怀里，和二十六年前出生时睡在妈妈怀里一样安静。
温暖的阳光把母女俩的轮廓打得柔和而模糊。
沈清瑜瘫坐在地，看着那团小小的黑白混色蜷在妈妈衣领和脖子的缝隙里，不动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上面还有刚才没擦干净的水痕。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吸了一下鼻子，站起来，走到那母女俩旁边蹲下，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看着那团小小的身子。
“魏莱？”
没有回应。
小狗的肚子已经彻底不动了，身体还带着一点余温，但没有任何起伏了。
她伸手碰了一下小狗的背，温的，软的，但是没有反应。
顾晓曼从她身后飘过来，声音很轻，有些疑惑：“她的魂呢？”
沈清瑜摇头，她也在想这个问题。
人死了有魂，狗死了也应该有魂，更何况这只狗投胎前是人。
但她现在什么都感觉不到，包括那个杀害魏莱的女生，也没看见魂。
都死了，魂呢？
为什么三个人的魂魄一个都没看见？
她掏出手机，点开阴间群聊，打字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
【我还没死呢：家鬼们，问个事，刚死几分钟的人，魂魄不会马上离体吗？】
消息才发出去，就有回复了。
【地府百事通：不一定，分情况的。意识不到自己死了的一般出来的快，死前知道自己快死了的，灵魂出来的慢，会先待在自己身体里一阵子，有的要等个把小时才会意识到原来死了也能动。】
【阴间你可太阴间：我见过最久的一个，死了六个小时还躺在自己身体里没出来，后来是无常过去喊了他一声才醒的。他说他不知道死了还能动，只是觉得困，想再睡一会儿。】
沈清瑜看了一眼地上的母女俩，又打了一行字：
【我还没死呢：我这边三个死者，最早死的那个我不确定，听见尖叫声的时候她可能已经死了有一会儿了，也可能我听见动静的时候刚死，另外两个刚死没几分钟。三个魂魄都没看见。】
【地府百事通：正常，有些鬼死前会默认自己要死了，心里已经接受了，所以死后不会乱动，安安稳稳待在自己的身体里面，要等个把小时甚至更久才会意识到自己还有意识，变成鬼了。】
沈清瑜想了想魏莱妈妈死前的样子。她是自己喝了农药的，一瓶不够又喝两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
她不是突然死亡，她是准备好去死的。
所以她的魂可能还在身体里，安安静静地待着，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自由了。
那魏莱呢？
沈清瑜接着问。
【我还没死呢：还有一只刚出生的狗，投胎前是人，出生可能就十五分钟，然后死了。它现在的魂魄会是狗的样子还是人的样子？】
这次抢着回答的不是地府百事通，而是群里最有投胎动物经验之人。
【何时才能成人：终于到我熟悉的领域了吗？！不是狗的样！是投胎之前的人形！】
【何时才能成人：这个我最清楚，我投了六次虾，每次刚出生没多久就被吃了，死后变回的都是我原来的样子，从来没有一次变成虾的样子。一次都没有！】
【变成鬼的王建国：又来了。】
【何时才能成人：什么又来了？人家问的正事，我在拿自己的经验回答，这叫什么又来了？你投过胎吗你就插嘴？】
【变成鬼的王建国：没有。】
【何时才能成人：那你就闭嘴安静听我说，群里数我经验丰富。】
【何时才能成人：那种才出生没多久就死的，灵魂离体后会恢复到投胎之前的形态。我在虾的身体里待了那么多次，每次死了一睁眼看到的都是自己的手，从来没见过虾钳子。】
【阴间你可太阴间：他说的这个倒没错，地府确实是这么规定的。那种没活多久就变成投胎之后样子的情况不存在，太冤了。】
【阴间你可太阴间：你想啊，要是投胎还没出生就被打掉的婴儿，无常还得抱着一个哇哇叫的小鬼回地府？那场面也太离谱了，肯定是恢复以前的样子。】
【亡，都亡，亡点好啊：确实，出生之前就夭折的，或者刚出生没多久就死的，魂魄都会恢复到投胎前的形态。因为投的那个胎还没来得及影响魂体，魂还是原来的样子，等真的活了一段时间，魂体才会慢慢跟身体长成一致。】
【地府百事通：所以那只狗死了之后，魂魄会恢复到投胎前那个人的样子。她现在应该还在自己的身体里，刚死，魂还没反应过来，你等一会儿再看，应该就能看到了。】
沈清瑜看着屏幕，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往下落了一截。
等魏莱的魂从狗的身体里出来，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她就能见到妈妈了。
她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团小小的身子，和旁边妈妈凝固在嘴角的笑容。
【我还没死呢：那记忆呢？她投胎前花功德保留了一部分对妈妈的爱意，其他的能恢复吗？】
沈清瑜想着，如果需要功德的话，就花她的，反正她还能挣，而且比鬼容易。
【何时才能成人：小姐姐，你想想我，我六世虾，还能记得我当人那一世的记忆呢，所以是能恢复的哦，这算是对于死的太快的补偿，不用担心。】
【变成鬼的王建国：好好说话，你“哦”什么，膈应人。】
【何时才能成人：你滚。】
沈清瑜彻底放心了。
楼下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就在楼下停住。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知道自己要去警局走一趟，但一点也不慌乱，不担心自己要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一直在这。
眉眼带着笑意，和张仙琴对视。
魏莱能和妈妈重逢简直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