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润猛地抬头,一脸不可置信,
“陛下,臣没有伪造军令!”
“人证已死。”皇帝冷声道,“朝中又无存档。”
“不是你伪造,难道是这道调令自己长了腿,跑到沈家军营里?”
沈润咬紧牙关,
“臣奉令行事。”
还是这四个字。
皇帝眼底杀意渐浓,
“好。”
“好一个奉令行事。”
“私带兵马入京。”
“伪造兵部调令。”
“冒用内阁关防与御前印鉴。”
“形同矫诏,罪加一等!”
沈润胸口发沉,
从他进殿开始,皇帝便根本没有想过查令从何处来,
也没想过那几个印为何能仿得如此之真,
他只想尽快将罪名压在沈家头上,
因为只要承认假令来自宫中,承认有人能够伪造兵部、都督府甚至内阁印信,便等同于承认这座皇宫早就被人渗透。
更会让人想起二十年前的霍家案。
皇帝不愿意。
所以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杀了送令进宫的人。
沈润终于明白了沈囡囡先前的话,
他们真正要对付的,不只是幕后设局的人,
还有一个永远不会承认自己错过的帝王。
皇帝已然抬手,“来人!”
殿外禁军立刻上前,
“将沈润拖出去。”
“斩!”
禁军刚要碰到沈润,萧云昭终于开口,
“父皇若要杀,先验令。”
皇帝动作一顿,殿中群臣也同时抬头,
沈润被两名禁军按住肩膀,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终于来了。
再不拦,他都要怀疑萧云昭是不是演得太投入,准备假戏真做了。
皇帝眯起眼,
“你要替他求情?”
萧云昭神色冷淡,
“儿臣不是求情,是在请父皇查案。”
“城门之外,儿臣已经当众说过。”
“沈家若谋反,儿臣绝不徇私。”
皇帝冷笑,
“既然不徇私,便让开。”
萧云昭没有动,
“可大义灭亲,首先要有罪。”
“罪尚未验清,父皇便要杀人。”
“杀的是反贼,还是证人?”
御书房内死一般安静,
皇帝盯着他,眼神一点点阴沉下来,
“萧云昭!你还是要护沈家。”
萧云昭正视着上座高高在上的帝王,丝毫不怵,
“儿臣若要护沈家,便不会在城门口将沈润拿下。”
“更不会让三百镇北军卸甲,留在城外。”
皇帝道,
“这也可能是你们早已商量好的苦肉计。”
“你先交兵权,再借沈家带兵入京。”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真当朕看不出来?”
这句话落下,萧云昭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果然,
无论他做什么,在皇帝眼里都可以变成谋权的证据,
交兵权,是以退为进,
不交兵权,是拥兵自重,
娶沈囡囡,是勾结沈家,
切割沈家,又成了两边演戏。
可他并没有动怒,
沈囡囡早就猜到了皇帝会有这种反应,
入宫之前,她坐在窗边,一边替他整理衣领,一边轻声道:
“他越急着把谋反罪按死,就越不能急着替哥哥辩解。”
萧云昭问她:
“为何?”
沈囡囡抬眼看他。
“因为你辩得越早,他越觉得你们是一伙的。”
“让他先亲口承认,这道令是假的。”
“再让他看看,这个‘假’字,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说话时,指尖还勾在他的衣领边缘,
眼尾轻挑,明艳得有些过分,
偏偏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得像刀。
想到这里,萧云昭看向御案旁,那里放着一只锦盒,
正是他交还的兵符,
他又从袖中取出昭亲王王印,双手放到御案之前,
“兵符,儿臣已经交了。”
“王印,如今也可一并封存。”
皇帝盯着那枚王印,没有说话,
萧云昭声音平静,
“儿臣若真与沈家谋反。”
“何必先自断羽翼?”
殿中众人的神色变了,
这的确说不通,
昭亲王若要借沈家兵权谋逆,应该牢牢抓住自己手里的军队。
怎么会在沈润带兵入京前一日,主动交出兵符?
甚至连王印都一并奉还。
皇帝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一下,
“也可能正因为你知道沈家要反。”
“所以故意交兵权,撇清嫌疑。”
萧云昭抬眼看他,
“父皇若一定要这样想。”
“儿臣无话可说。”
皇帝神色骤冷,
“你这是在怪朕?”
“儿臣不敢。”
萧云昭答得规矩,眼里却没有半分畏惧。
“只是儿臣以为。”
“比起猜测儿臣是否知情,不如先查清这份军令究竟从何而来。”
“若是沈家伪造,自然该杀。”
“可若不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
殿中却更安静了。
若不是沈家,
便说明有人能够同时拿到兵部、内阁、都督府与边营印模,
甚至能派人将假令直接送入北郊军营,
这样的手,伸得未免太长。
皇帝目光阴沉,
“你想怎么验?”
萧云昭看向兵部尚书,
“查印。”
兵部尚书一怔,
萧云昭道,
“印文可以仿。”
“但印章用久了,磕损、裂纹、缺角,很难完全作假。”
“这份调令上的兵部大印是否出自兵部现用官印,一验便知。”
皇帝没有立刻答应,因为只要开始验,就意味着他不能再将沈润直接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