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京城中被烧毁的房屋开始重新修缮,街道上的血迹也被一遍遍冲洗干净。
宫门外贴出了太子谋反的告示。
上面没有含糊其辞,也没有为了保全皇室颜面便刻意隐去真相。
太子带兵逼宫,挟持君父。皇后意图杀害皇子与沈家女眷。昭亲王闻救驾钟折返京城,于寝殿内救下皇帝,平定宫乱。太子死于皇帝亲手所赐的长剑。昭亲王萧云昭救驾有功,受命总摄朝政。
从今日起,朝野上下皆尊一声摄政王。
告示刚刚贴出,便引来无数百姓围观。
有人将上面的字念了一遍又一遍。
那些不识字的人,也终于从旁人口中听明白了昨夜发生的一切。
“原来太子当真逼宫了。”
“昭亲王不但没杀皇帝,还替皇帝挡了一刀。”
“听说那刀伤得极深,昭亲王的手险些便废了。”
“何止一刀?昭亲王孤身闯进寝殿,一个人对上了东宫数百侍卫,杀得整座皇宫都在震动!”
“我怎么听说,摄政王连刀都没有拔?”
“没拔刀还能对上数百人,那岂不是更厉害?”
流言依旧跑得很快。
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弑父杀兄的骂名,而是萧云昭如何孤身救驾,又如何在太子刀下救出皇帝的英雄故事。
短短几日,他在百姓口中已经从一个人打十个,变成了一个人对上东宫几百精锐。
若再传几日,只怕连承天门都要变成萧云昭徒手推开的。
沈润坐在茶楼二层,听得眼皮直跳,“我只让人把证人的话传出去,没让他们编得这么离谱。”
邱瞳坐在他对面,端起茶盏,“至少没有人再骂他弑父杀兄。”
“那倒是。”沈润顺着窗户看向外面。
几名从火中逃生的百姓正在将家中仅剩的鸡蛋与蔬菜送往昭亲王府,说是要感谢摄政王与王妃的救命之恩。
想到那日沈囡囡梦醒后苍白的脸,沈润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他不喜欢萧云昭。至少不愿意表现得太喜欢。这个狗男人从前是妹妹身边的马奴,每日眼巴巴地跟着妹妹。
后来一转身成了昭亲王,竟连哄带骗地将他从小护到大的妹妹娶了回去。如今更是一跃成了权倾朝野的摄政王。
换作任何一个哥哥,都不可能看他顺眼。
可沈润也不得不承认,除了萧云昭,这世上大约再找不出一个能够将沈囡囡看得比性命还重的人。
“你帮他挡下那些流言,不只是为了你妹妹吧?”邱瞳忽然问道。
沈润收回视线,靠回椅背,“也有那么一点,是为了他。”
邱瞳挑了挑眉。
沈润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他进宫以前,我答应过帮他护住外面的事。既然是一家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在里面拼命,出来以后还要被人往身上泼脏水。”
他说完,又迅速补了一句:“当然,我并没有完全承认他这个妹夫。只是暂时不想让我妹妹做寡妇。”
邱瞳唇边浮现出一点笑意,“嘴硬。”
“我哪里嘴硬?”
“与你那位妹夫一模一样。”
沈润顿时不满,“谁与他一样?”
邱瞳没有再理会,起身朝茶楼外走去。
沈润立刻跟上,“你去哪儿?”
“王府。”
“正好,我也要去。”
“我去替王妃送药。”
“我去看看妹妹。”
邱瞳回头看他,“沈将军方才还说,今日要去城中巡查。”
沈润神色自然,“王府也在城中。”
邱瞳:“……”
午后,萧云昭从宫中回来时,王府门前已经堆满了东西。
有鸡蛋、蔬菜、布匹,还有百姓自己做的糕点。
最显眼的,是一只被红绳绑住双脚的大公鸡,正躺在竹筐里拼命扑腾。
管家带着下人站在门口,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看见萧云昭回来,他连忙迎上前,“王爷。”
萧云昭如今虽然已经是摄政王,府中众人却还没有改过称呼。
“这些是什么?”
“都是百姓送来的。”管家指了指那只叫得最响的公鸡,“这只鸡是一名老妇人送的。她说若不是王府开门,她与孙子都逃不过那场火,家中如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能将养了两年的鸡送来给王妃补身子。”
萧云昭的目光在那只鸡上停留片刻,“留下。”
管家愣了一下。
他还以为王爷不会收。
萧云昭又道:“其余东西也先留下,让人记清是谁送的。再从府中取出相等价值的米粮,送到那些受灾百姓家中。”
“是。”
管家应下。
萧云昭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只公鸡,“炖汤的时候把油撇了,王妃近日不喜欢太腻的东西。”
管家连忙点头。
摄政王第一日正式总理朝政,满朝文武都在等着他如何整顿朝纲。可他下朝回府后说的第一件事,依旧是王妃今日能不能喝下一碗鸡汤。
萧云昭刚走进内院,便看见沈囡囡坐在廊下。
她面前摆着几只装满胡萝卜的竹篮,团子蹲在旁边,像是忽然看见了这世上最幸福的东西,埋在胡萝卜堆里半天没有出来。
沈念正试图将它抱出来,“团子,你不能一次吃这么多。”
“咕!”
“吃多了会生病。”
“咕咕!”
团子死死抱住一根比自己身体还长的胡萝卜,说什么都不肯松开。
萧云礼站在旁边,认真想了想,“要不将其他胡萝卜藏起来,只给它留一根?”
团子像是听懂了,立刻用身体挡住身后的竹篮。
沈囡囡看得忍不住发笑。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萧云昭今日穿的是正式的摄政王朝服。
玄色衣袍上以金线绣着蟒纹,腰间束着玉带,头发被金冠高高束起,少了几分平日里在她面前的温顺,眉眼间尽是上位者的冷峻与威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