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晚膳,萧云昭便以沈囡囡需要休息为由,早早将所有人送出了院子。
房门刚刚关上,他便伸手摘下沉重的金冠,随意放在桌上。
长发散落下来,遮去几分属于摄政王的凌厉。
沈囡囡坐在妆台前,从镜中看了他一眼。“今日满朝文武都向你行礼,感觉如何?”
“吵。”萧云昭走到她身后,俯身将下巴抵在她肩上。“那些人一口一个摄政王,像是生怕我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沈囡囡替他将散乱的长发理顺。“你不喜欢?”
“从你口中听见,喜欢。”萧云昭侧过脸,唇轻轻贴在她颈侧。“旁人叫的时候,没有感觉。”
温热的呼吸落下,沈囡囡的身体轻轻缩了一下。“别闹。”
“今日在宫里累了。”萧云昭没有继续,只伸手抱住她的腰,闭上眼睛。“让我靠一会儿。”
沈囡囡没有推开。她抬手抚过他的长发,像从前安抚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的马奴。
“阿朝。”
“嗯。”
“今日街上有很多人夸你。”
“听见了。”
“高兴吗?”
萧云昭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夸不夸我,其实并不重要。可是我想到,我们的孩子以后长大,不会从别人口中听见自己的父亲是一个弑父杀兄的怪物。我便觉得,也算是一件好事。”
沈囡囡抚摸他长发的手微微一顿。
萧云昭睁开眼,看向镜中的她。“前世的那个人,今日没有再出现。”
“他大约又睡着了。”沈囡囡轻声道:“这一次,他应该能睡得安稳一些。”
“嗯。”
萧云昭将她从椅子上抱起,轻轻放到榻边。
随后,他在她面前蹲下身,将脸贴上她的小腹。
“今日孩子乖不乖?白日里动了几次。有没有踢疼你?”
“没有。”腹中的孩子像是听见父亲的声音,很快便在他脸颊贴着的位置动了一下。
萧云昭的眼底浮现出笑意。“他知道我回来了。”
“也可能是嫌你压着他。”
“我没有用力。”萧云昭将手掌贴上去,小心等着孩子再次回应。“囡囡,你想要儿子还是女儿?”
“都好。”
“我想要女儿。”
沈囡囡挑眉。“为什么?”
“像你。”
“若是儿子呢?”
萧云昭认真想了想。
“也可以。但他出生以后不能总占着你。”
沈囡囡被他逗笑。“孩子还没有出生,你又开始同他争了?”
“先说清楚。”萧云昭低下头,在她腹部轻轻亲了一下。“每日最多抱娘亲一个时辰,其余时候由奶娘与父亲照顾。”
腹中的孩子忽然重重动了一下。
沈囡囡忍着笑意。“他好像不同意。”
“不同意也没有用。”萧云昭抬眸看她。“你是我的夫人。”
沈囡囡伸手捏了捏他的耳朵。“摄政王怎么连自己孩子的醋都吃?”
萧云昭握住她的手,将人轻轻压进柔软的锦被中。
顾忌着身上的伤与她的月份,他没有真正压上去,只用左臂撑在她身侧。
散落的长发垂下来,将两个人笼在一处。
“夫人方才叫我什么?”
“摄政王。”
“再叫一遍。”
“不要。”
萧云昭低头吻上她的唇。
沈囡囡推了两下,怕碰到他肩头的伤,到底没舍得用力。
这个吻并不急切。
更多的是分别与危险过后,终于能够相拥而眠的安心。
良久,萧云昭才放开她。
“囡囡。”
“嗯?”
“以后不管旁人叫我什么,你都要叫我阿朝。”
沈囡囡看着他眼底那点藏得极深的不安,抬手环住他的脖颈。
“好。你是他们的摄政王。只是我的阿朝。”
萧云昭终于满意。
他躺到她身侧,将人小心抱进怀里。
窗外灯火温暖。
院中还能隐约听见团子啃胡萝卜的动静,以及沈念与萧云礼压低声音的说笑。
这个夜晚没有厮杀,也没有救驾钟声。
萧云昭闭上眼睛,很快便在沈囡囡身边沉沉睡去。
此时,皇宫深处。
皇帝独自躺在昏暗的寝殿中。
宫变之后,他不愿再让太多人近身伺候,只留下了两名跟随多年的老内侍守夜。
可不知何时,殿内竟变得异常安静。
帷幔被夜风轻轻吹动。
守在门边的两名内侍已经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地上。
皇帝睁开眼睛。他想要喊人,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几声模糊的气音。
殿门没有打开。
一道裹着黑色斗篷的身影,却从帷幔后缓缓走了出来。
那人怀中还抱着一个熟睡的孩子,像是察觉到了陌生的气息,襁褓中的孩子忽然醒来,发出一声清亮的啼哭。
皇帝死死盯着那道身影,眼底逐渐浮现出惊恐。
女子停在龙榻前。
她抬起一只苍白的手,缓缓摘下了遮住面容的兜帽。
女子缓缓摘下兜帽,一张被大火烧毁的脸,彻底暴露在昏暗的宫灯下。
她的左半边脸依旧白皙美艳,眉眼间甚至还残留着昔日宠妃的风华。
右半边脸却布满扭曲的伤痕,从眼角一直蔓延到颈侧。
新旧交错的疤痕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也将她唇边那一点笑意衬得近乎诡异。
皇帝死死盯着她。
他的瞳孔骤然收紧,身体也开始剧烈挣扎。
那张脸即便毁成这副模样,他也不会认错。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