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佩茹立刻转身冲进屋内,疯狂翻箱倒柜。
炕席、木箱、衣柜、包袱,她疯了似的翻找每一个角落,指尖慌乱颤抖,只想快点找出那张属于她的专科录取通知书。
只要找到通知书,开春她就能直接离开红旗大队,彻底和陈家、和这场祸事切割干净。
她翻得尘土飞扬,动静极大。
就在她埋头疯狂翻找之际,一道稚嫩却冰冷的声音骤然从门口响起。
“嫂子,你在找什么?”
九岁的陈梅静静站在门边,一双孩童的眼睛,没有半分童真,冷冷看着慌乱失态的许佩茹。
许佩茹心急如焚,根本没多想,只当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匆匆开口:“小梅,你有没有见过一张红色的、印着字的纸,是大学录取通知书,很重要的东西,你见过没有?”
她急切盯着陈梅,期盼能得到答案。
可下一秒,陈梅小小的脸上,忽然缓缓勾起一抹与年龄全然不符的、残忍又诡异的笑。
“你说那张纸啊。”
陈梅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诛心:“昨晚,娘就拿去当柴火烧了。”
轰——
许佩茹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她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瞪着陈梅,声音尖利失控:“你说谎!!你骗人!!那是我的通知书!她凭什么烧我的通知书!!”
“我没有说谎。”陈梅依旧笑着,眼底尽是恨意,“娘说你心太高、太不安分,迟早要抛下我哥、抛下这个家,不如一把火烧了,断了你的念想。”
许佩茹浑身发抖,天旋地转。
她拼尽一切换来的唯一出路,没了?
就这么没了?!
她不肯信,疯了一样还要继续翻找。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陈母求情无果、满心悲愤地推门回来。
一进门就看见满屋狼藉、失态癫狂的许佩茹。
不等许佩茹质问,陈母先红着眼睛厉声大骂:“你个丧门星,闹腾什么呢。”
许佩茹猛地转头,双目赤红,嘶吼出声:“娘!我的通知书呢,你放哪里去了?”
陈母胸口剧烈起伏,毫无愧疚,反而满是怨毒,冷冷承认:“我烧了,怎么了?!”
“你吃我们陈家的饭、住我们陈家的屋,考上了就想拍拍屁股走人?没门!”
“我就是烧了!我就是要把你困死在这山里,一辈子给我们当牛做马,伺候我们。”
这句话,成了压垮许佩茹的最后一根稻草。
数年隐忍、日夜辛劳、受尽磋磨、赌上一切换来的前程,被人轻飘飘一把火烧尽。
她所有的委屈、不甘、绝望、疯狂,在这一刻彻底炸裂。
理智彻底崩碎!
“你凭什么毁我!!凭什么!!”
许佩茹红着眼彻底疯魔,猛地扑上去一把狠狠推倒陈母。
她年轻力盛,气急攻心,力道极大。
陈母本就常年多病体虚,连日忧急交加,身子早已摇摇欲坠,哪里扛得住她这疯狂一推。
老人重重向后摔倒,后脑狠狠磕在屋角坚硬的石头棱角上。
一瞬间,鲜红的血瞬间汩汩涌出,染红了冰冷的地面。
“娘!!!”
陈梅凄厉的哭声刺破天际。
许佩茹僵在原地,看着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的陈母,看着不断蔓延的血色,浑身骤然僵硬。
她瞳孔骤缩,手脚冰凉,滔天的恨意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
她,她失手推倒了陈母。
凄厉的哭声很快引来了左右邻里。
众人虽然试图施救,可本就孱弱的陈母早已没了气息。
没过多久,两名公安再度折返,本是是调查陈垦纵火的后续情况,却不料又撞上一桩命案。
公安当场封锁现场,简单问询邻里、安抚哭到脱力的陈梅,又将失魂落魄的许佩茹控制住。
面对民警的盘问,许佩茹崩溃大哭,说什么也不肯承认是自己失手推倒陈母。
另一边,关押在公社派出所的陈垦,也知道了家中发生惊天祸事,母亲身亡,是许佩茹害死了他的母亲。
他当初独自扛下纵火的罪名,拼尽全力护住许佩茹,只求她能留在家照料母亲和妹妹,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番牺牲,最后换来家破人亡。
那个贱人,毒妇。
后续的一切,顾斯年都只是听说了,
因为在陈家乱象丛生、人命官司闹得沸沸扬扬时,他已经背着简单的行囊,握着稳稳到手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和一众成功上岸的知青,一同踏上了离开山村、返回城里的绿皮火车。
汽笛轰鸣,车轮滚滚。
窗外贫瘠荒凉的山野飞速倒退,红旗大队的风雪、泥泞、不堪、恶意,全都被狠狠抛在身后,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模糊成一道虚影。
路途辗转,偶有同路的知青闲谈,说起红旗大队的后续。
说起陈垦彻底疯魔,恨透了许佩茹,不止把她供了出来,还泼了不少脏水。
说起许佩茹教唆犯罪、故意致人死亡,数罪压身,再无半点翻身可能。
烂人自有烂人磨,恶念自有恶果偿,仅此而已。
漫长车程落幕,火车稳稳驶入熟悉的城市。
推开顾家大门的那一刻,守在家里日夜牵挂他的顾父顾母一看见他,当场就红了眼眶,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这段时间家里遭难,父亲被下放改造,母亲丢了主任岗位,一家人分开受苦,天天提心吊胆,就盼着儿子能平安回来。
顾母快步上前抓着他的胳膊,手都在发抖,嘴里反反复复念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的孩子总算平平安安回来了。”
顾父脸上常年压着一层愁云,这会儿也舒展不少,望着儿子,眼底满是欣慰。
顾斯年轻轻安抚好二老,没多说乡下那些腌臜狗血事,只告诉他们,往后不用再担惊受怕,好日子要来了。
他这次回城,不光是要去首都读大学,更要紧的是替家里洗刷当年的冤屈。
眼下时局放宽,不少当年蒙冤的人都陆续平反,正是申诉的好时机。
在家歇了两天,顾斯年便天天揣着一沓证据,一趟趟往各个主管部门跑。
他说话条理清楚,遇事不卑不亢,把当年被扣在父亲头上莫须有的罪名一件件讲明白,提交所有佐证材料,层层递交申诉。
没过多久,平反的正式通知就批下来了。
当年强加给顾父的所有不实罪名全部撤销,档案全部更正,下放劳改的处分一笔勾销,压在顾家头顶的污名,彻底洗干净。
紧接着工厂的通知也送来了,顾母恢复原先车间主任的职位,之前停发、克扣的工资全部一次性补齐,一分不少。
压在顾家头顶的乌云,彻底消散殆尽。
冤屈洗刷干净,父母恢复名誉、工作和薪资,一家人总算不用再看人脸色过日子。
开春开学,顾斯年按时前往首都上大学。
街坊邻居也不由得感叹,顾家也算是苦尽甘来了,不像那个许家……
几年大学读完,顾斯年凭着过硬的本事顺利毕业,直接留在京城工作。
岗位体面稳定,前途极好,起步就甩开别人一大截。
他人踏实、脑子灵光、做事靠谱,进单位后一路稳步晋升,年年都有进步。
没几年,就在京城站稳了脚,买房定居,彻底扎下根来。
一切稳定下来,顾斯年第一时间把父母接到京城享福。
二老终于远离了从前所有的苦难和是非,住进大城市,日子清闲舒坦,吃穿不愁,日日安稳无忧。
往后的日子,顾家顺风顺水,一路向好。
顾斯年事业越做越大,前程一片光明。
二老身体健康,晚年安逸富足。
曾经一同下乡的知青一直和顾斯年书信来往,时常跟他讲些新鲜事,有一次顺带说起了陈垦和许佩茹最终的下场。
信上写,当年公社公审之后,陈垦因为纵火危害知青公共财产、破坏国家人才招录秩序,叠加此前查实的投机倒把旧罪,数罪并处,最终被判处十年有期徒刑,送往国营劳改农场服刑。
许佩茹罪责更重,身为教唆主谋、间接引发刑事案件、激情过失致人死亡,庭审拒不认罪、毫无悔意、态度恶劣。
时值高考恢复初期,国家严护知青前途与社会秩序,从严从重判决,许佩茹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终身劳改,不得保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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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长,那个小孩长的好漂亮,也是我们医院的病人吗?”
“好看有什么用,他病的最重,记住了,离6号房那个姓顾的小孩远一点,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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