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正常又不正常的一天。
卧室里的空气闷得发僵。
林舟的骂声粗粝砸下来,像往常无数次那样,带着居高临下的鄙夷与肆意的践踏。
林寄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安静覆下,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暗潮。
林舟见他这副死样,心底的火气更盛,抬手就推了一把他的肩头。
力道又沉又狠,林寄身形微晃,稳稳坐直,依旧没有抬头。
“听见没有?”林舟眉眼戾色更重,“杵着装什么哑巴,跟那个惹事的妈一样讨人嫌。”
这话落定,厨房里洗菜的水声骤然一顿。
林母探头出来,眼神怯懦,半句不敢替小儿子辩解,只敢飞快瞥一眼,又低头老老实实洗菜,仿佛全然听不见大儿子的苛责。
在这个家里,规矩从来如此。
林母疯癫撒泼,欺软怕硬,拿捏邻里的善良忍让肆无忌惮,却唯独惧怕林舟。
林舟暴躁霸道,承袭着父亲骨子里的戾气,肆意迁怒家中所有人,最是喜欢拿捏毫无反抗姿态的林寄。
而林寄,是全家最不起眼、最无存在感的摆设。
是所有人情绪的垃圾桶,是所有人不如意时的出气筒。
十八年,日复一日。
“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样子,待会儿吃完早饭把家里收拾干净,别等着我再看见一地狼藉。”林舟嗤笑一声,极尽嘲讽,转身甩袖离开,厚重的脚步声踩得楼板微微震动,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
卧室门被随手带拢,隔绝了外面短暂的安静。
林寄微微偏头,目光透过门缝,落在厨房那个佝偻忙碌、小心翼翼的背影上。
刚才在楼道里撒泼打滚、恶毒咒骂、蛮不讲理的女人,此刻温顺得如同蝼蚁。
可笑,又廉价。
林母端着早饭从厨房出来,三碗白粥,一碟咸菜,几个白面馒头,摆在斑驳的旧餐桌上。
看见林寄出来,她眼神躲闪,依旧带着刚才被林舟震慑后的怯懦,又习惯性想挑刺,张了张嘴,最终碍于大儿子的余威,没敢出声。
林舟已经坐在餐桌前,单手拿着馒头,低头慢条斯理地吃着,一副小混混的姿态。
这是林家常态的安静,压抑、冰冷,没有半分烟火温情。
林寄沉默落座,安静吃饭,一举一动依旧温顺规矩,和往日毫无二致。
吃完饭,林舟率先起身,拿起外套出门鬼混,有时候三两天,有时候三两月都不回来。
家门关上,再次恢复寂静。
林母收拾碗筷,一边洗碗,一边又开始小声絮絮叨叨地抱怨,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怨毒。
“楼上那两个小年轻就是故意的……故意跟我作对,欺负我孤儿寡母……等着,早晚我得让他们好看……”
她的偏执与怨怼,刻进了骨髓,短短片刻,早已忘记了方才的惶恐,重新滋生出恶毒的戾气。
林寄站在玄关,换上皮鞋。
目光淡淡落在女人忙碌的背影上,听着她细碎恶毒的自语,眼底毫无波澜。
偏执型人格障碍,伴随长期情绪激惹、认知扭曲、恶意归因。
十八年近距离观察,她的每一种病态症状,他都了然于心,精准对应教科书上的每一条诊断标准。
她的疯,不是凭空而来,是长期压抑催生的病态扭曲,是人性弱点极致放大后的丑陋模样。
可悲,亦可憎。
“我出门了。”
林寄第一次主动开口,声音清浅、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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