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证据、忍让、克制,在一个不讲规则、不要脸面、精神偏执的老人面前,通通毫无用处。
这是日常无数次闹剧的固定结局,也是林寄早已看烂的剧本。
母亲寻衅挑事,对方尽力忍让,母亲撒泼卖惨,对方憋屈妥协,风波暂时落幕,数日之后矛盾再次重演,无限循环往复。
楼道里的僵持还在继续。
林母见卖惨无效,对方依旧态度强硬,索性从地上爬起来,死死堵在小夫妻家门口,双手叉腰,持续谩骂阻拦,不准两人出门上班。
她放话扬言,只要她活着一天,就天天上门闹事,日日堵门刁难,闹到两人身心崩溃、丢了工作,闹得整条街人尽皆知,让他们永远不得安宁。
上班时间越来越近,夫妻俩再不出门就会迟到误工。
男人护着吓得浑身发抖的妻子,试图侧身绕开阻拦,却被林母刻意贴身堵住。
她故意借力一晃,身体踉跄着后退,紧接着拔高音量尖叫大喊:“打人了!年轻人仗着年纪大打老人了!”
刺耳的喊声瞬间引爆全场。
围观邻居彻底哗然,没人深究真相,全都指责起小夫妻,因为他们才让大家的早晨乱成一锅粥。
女生彻底崩溃,压抑半年的恐惧和委屈尽数爆发,肩膀剧烈颤抖,泪水汹涌不止。
男人脸色铁青,指节攥得发白,满心的憋屈和愤怒无处宣泄。
证据确凿,道理全占,可他们依旧百口莫辩,被肆意栽赃、被舆论裹挟、被恶意拿捏。
楼下的林寄将这一切尽收耳底,心底没有半分波澜,这是旁人避之不及的灾难,却是他日复一日,唯一的乐趣。
僵持许久,眼看上班时间彻底来不及,男人强行压下所有怒火,护着妻子侧身冲出楼道,全程不再争辩半句。
可即便如此,林母依旧不肯罢休,站在楼道口对着两人的背影持续怒骂诅咒,言语恶毒至极。
直到看着两人匆匆下楼离开,她才带着一身戾气和莫名的胜利感,慢悠悠转身下楼回家。
推开家门的瞬间,满身戾气的林母还在不停咒骂,数落着楼上年轻人的不识好歹、狼心狗肺。
刺耳的叫骂声穿透客厅,一路钻进最里侧的次卧,彻底吵醒了熟睡的林寄大哥。
林家大哥林舟,是家里最像父亲的人。
不止眉眼轮廓复刻一般的锋利冷硬,连性格、脾气,都和当年失手杀人的父亲如出一辙。
自大,暴躁,说一不二。
这也是疯疯癫癫的林母,这辈子唯一打心底畏惧的人。
家里十八年,她敢摔东西、敢撒泼、敢对着整条楼的人骂街,敢无理取闹折腾邻里,唯独不敢在林舟面前放肆。
只要林舟脸色一沉,她所有的疯癫戾气都会瞬间掐灭,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卧室门“砰”地一声被拉开。
林舟穿着黑色背心,眉眼冷戾,头发乱糟糟的,眼底压着被吵醒的暴躁,脚步沉重地走出房间。
他一出来,凌厉的视线直接扫向还在喋喋不休的林母。
“大清早疯什么?”
男人声音低沉、冰冷,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刚刚还气焰滔天、满嘴恶毒咒骂的林母,身体猛地一僵。
那股撒泼蛮横的戾气,像是被瞬间掐断,半点不剩。
她下意识闭嘴,喉咙里剩余的脏话硬生生吞回去,脸上的狰狞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条件反射的怯懦和惶恐。
前后反差,判若两人。
整间屋子瞬间安静得诡异。
刚才震得整栋楼都听见的怒骂,此刻销声匿迹。
林母低着头,双手局促地攥着衣角,不敢抬头看大儿子一眼,连呼吸都放轻了。
没有辩解,没有委屈,更没有敢继续闹的胆子。
“一天到晚没事找事,丢人现眼,还不快点去做饭,想饿死老子啊!”
林舟语气不耐,字字严厉,没有丝毫温情。
林母唯唯诺诺,怯生生点头,再也没有刚才半分嚣张:“我、我不闹了……我去做早饭,马上做……”
说完,她像个犯错的小孩,手脚麻利地收拾地上碎瓷片、乱掉的桌椅,不敢拖沓半点,转身匆匆钻进厨房忙活。
厨房里很快响起洗菜、开火的轻响,安静得过分。
家里的暴戾气息彻底被林舟压灭。
可他的火气没有完全消。
视线一转,他越过客厅,落在静静坐在床上、一言不发的林寄身上。
在他眼里,林寄软弱又窝囊。
从小到大,他习惯性把家里所有不顺心、所有憋闷,都撒在这个看似最好欺负的弟弟身上。
林舟大步走过去,居高临下盯着他,语气带着明显的训斥和烦躁。
“一天天死气沉沉,家里闹成这样你也不知道拦一句,只会瘫在床上当死人。”
“没一点用,废物一个。”
句句刻薄,毫不留情。
卧室里很静。
林寄全程没有抬头,没有反驳,没有表情起伏。
他安静坐着,看上去温顺隐忍,像是早已习惯大哥的迁怒与辱骂。
唯有架在鼻梁的薄镜片下,那双眼底温度一寸寸下沉。
漆黑、空洞、冷得刺骨。
表层平静无波,底下是翻涌、压制、不肯外露的阴翳。
今天不一样,不适合计较。
前边说了,今天对于林寄来说,是既正常又不正常的一天。
因为今天,他正式入职市立精神卫生中心。
岗位,精神科主任医师许阳的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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