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光头的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在张麒麟脸上停了一下,笑呵呵的端起茶杯冲张麒麟晃了晃:“哑巴张,好久不见啊。”
张麒麟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楚光头被他那眼神看得后脖颈莫名一凉,赶紧把目光移开,转头对无斜笑道:“小三爷,你这趟来找我,不只是喝茶叙旧这么简单吧?”
无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表情也正经了几分:“楚老板是聪明人,那我也不绕弯子了。我这次来,主要是想打听一点关于小哥过去的事。”
楚光头脸上的笑意微微收了一点,手指在茶杯沿上摩挲了两下,慢悠悠地说:“哑巴张的事?小三爷,你这话问得可就有点意思了。哑巴张在这行里名声不小,想打听他的人也不少,但他那些事……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打听的。”
他话说到一半,眼神往无斜身上飘了一下,然后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动作不大,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无斜是早有准备的,也不多话,从怀里掏出那个用黑色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放在桌上,推到楚光头面前:“楚老板,初次打交道,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楚光头也不客气,伸手把塑料袋扒拉开一个角往里瞥了一眼。
就一眼,他的眉毛就微微挑了一下,脸上的笑意也真诚了几分。
他把塑料袋整个拿过来放在自己腿边,却没急着收起来,反而从袋子里抽出一沓,放在桌上开始慢悠悠地数。
无斜在旁边看着他一沓一沓地数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苏墨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攥紧了一下,显然心里也不是完全平静的,看来这次他真是大出血了。
苏墨靠在椅背上,觉得自己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亲眼看见这种“一手交钱一手交消息”的场面,还挺新奇的。
就是楚光头数钱的次数也太多了,总共就十万,数了又数,点了又点,反反复复,来来回回,生怕无斜给他少了一张一样
苏墨看他点钱都有点儿不耐烦了,来来回回好几遍了
胖子显然也等得有点不耐烦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冲楚光头咧嘴笑道:“楚老板,您慢慢数,不着急,我们都在这儿坐着你呢,千万别着急啊!”
楚光头抬头看了胖子一眼,嘿嘿一笑,把最后一沓钱数完,整整齐齐地码进自己带的包里,拉好拉链,往自己脚边一放,这才端起茶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清了清嗓子:“行,钱到位了,那咱们就好好聊聊。”
他放下茶杯,目光再次落在张麒麟身上,表情比刚才认真了几分:“小三爷,我跟你说实话吧,哑巴张的事,我知道的确实不算多,但我手里有一条线索,这十万块钱,你绝对值。”
无斜微微坐直了身体
楚光头整个人往前倾,同时用手勾勾面前的无斜和胖子,看上去神秘兮兮的:“你知道哑巴张跟三爷之前是四阿公的人么?”
无斜疑惑:“他跟着陈皮阿四做什么?”
楚光头先是反问了无斜一句:“你知道鱼饵么?”
无斜的脸色微微变了
苏墨也想起来了,前世看电视的时候,张麒麟是做过鱼饵的,想到这里苏墨迟疑了一下,按道理这么重要的信息,他不应该现在才想起来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等到楚光头说这件事的时候,他才想起来
那边楚光头又开始将张麒麟之前的事情:“大概几年前吧,哑巴张在广西那边出现过一段时间。那个时候他……怎么说呢,神志不太清楚,好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人有点浑浑噩噩的,也不怎么说话。当时广西那边有伙人,专门在巴乃一带活动,见哑巴张一个人在那边晃荡,以为他是傻子,就动了歪心思,把他绑了,拿去当‘鱼饵’。”
苏墨在一旁听的火冒三丈,比无斜他们还生气,毕竟无斜他们只能靠想象,而苏墨前世是看过电视的,再配上现在楚光头的解说,更能够带入一点
跟其他几人相比,张麒麟听着这个故事倒是没什么感觉,他不像是故事的主人公,倒像是个圈外人一般,他看苏墨被这个故事起的直喘气,还反过来拍拍苏墨的背,安慰他。
楚光头看着面前的几人脸色微变,就知道自己这条消息让他们听进去了,也有点得意:“后来是四阿公路过那边,看上了哑巴张的本事,把他带了回来,留在自己手底下做事了。后来,三爷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哑巴张的事,知道他身手好,特意找四阿公借了人”
楚光头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了看无斜的表情,“三爷那人你也知道,对哑巴张的身世特别好奇,所以私下托我帮他打听哑巴张的身世。我找了好久才在巴乃那边的一个村子里,找到了一点东西。”
他说着,低头从自己那个公文包里翻了一会儿,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到了无斜面前。
苏墨伸长脖子凑过去看——那是一张有些年头的老照片,边角都卷起来了,泛着旧纸特有的那种黄褐色。
照片上是一个人的背影,穿着老式的深色衣服,肩膀特别塌,看不清脸
无斜盯着那张照片,眉头越皱越紧,嘴里嘀咕了一声:“这人肩膀怎么这么塌啊?”
楚光头坐在对面,看他盯着照片正面研究了半天也没翻面,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小三爷!小三爷!别光看正面啊,你翻个面看看!"
无斜被他催得一愣,把照片翻了过来。
泛黄的相纸背面,用蓝色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格尔木疗养院。
无斜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拿着照片的手指都僵了半秒。
又是格尔木疗养院,他看的那卷录像带,也是这个地方
一直安安静静的张麒麟一声不吭的,从无斜手里抽走了那张泛黄的老照片。
他低头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那行歪歪扭扭的“格尔木疗养院”五个字,又翻回正面。手指在那道塌肩膀的背影轮廓上轻轻蹭了一下。
苏墨把脸凑过去,下巴搁在小哥肩头,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小哥,你有印象吗?这人你认识?这地方你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