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澈还不知道,他随口说出的一句话,彻底戳了自己皇兄的肺管子。
宇文谨面上覆上一层阴寒,握着手杖的手越收越紧。
“她将过往瞒得密不透风,你还要死要活的非她不可,真是可笑?”
宇文澈则是一脸无奈的反驳道:“她的过去,我不在乎。”
“我不懂,为何你总是觉得所有人接近你都是别有用心?”
“她的那些事发生在遇见我之前,人都有不愿提起的伤痛,她若不愿说,我为何非要掀开她的伤口,一探究竟呢?”
“我爱的是她,不是她过往的那些经历。她从前爱慕过旁人,和我爱上她,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哦?是吗?那她同那人有过孩子,这事儿你也知道?你也无所谓是吗?”
宇文谨心里筑起的高墙,好似一瞬间就塌了,自己的弟弟如今同他说,他有多爱自己的嫂子?
真是讽刺至极。
他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只想一味想要证明,曾经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姑娘,不会轻易变心,二人的曾经,也不会轻易就被旁人取代。
“不可能。”
宇文澈猛地伸手攥住宇文谨胸前衣襟,高声质问道:“你从何处听来的?”
“她到底和谁有过孩子?”
宇文谨目光透过素锦,落在胸前那只攥着衣襟的手上,冷笑道:“你不是说不在乎吗?”
“你不说爱她吗?”
“阿澈,你爱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她,不要天真了,你我心里都清楚,身为皇子,婚事从来都由不得我们做主。”
“别说贺兰朵颜是呼延烈的太子妃,就算她依旧是贺兰部的小公主,你和她也照样是有缘无份。”
“你还是趁早死心,回南疆的好。”
宇文谨的一番话,让宇文澈心死了一半,他松开他,一屁股跌到了地上。
“原来你和父皇早就知道,却眼睁睁看着我如同傻子般和呼延凛周旋。”
宇文澈抬眼,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父皇也就算了,可你是我的皇兄啊,为什么,连你都不肯帮我?”
宇文谨听后,不再说话,只是转过身,负手立在原地。
直到听见宇文澈离开,他才慢慢回转身子,望着他踉跄离开的背影,他面上一片死寂,心底却没有半分快意。
只因他自这一刻便清楚,兄弟二人,迟早会因贺兰朵颜彻底反目,最后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
但他不后悔。
因为那是他的妻,就算是自己的亲弟弟,也断然没有无拱手相让的道理。
从雍王府出来,天色已然暗沉,街市灯火寥落。
宇文澈浑浑噩噩的走在大街上,方才宇文谨的那些话在脑中翻来覆去。
走着走着,不多时就下起了雨,路上本就不多的行人,纷纷加快脚步,四散躲避,唯独宇文澈还站在雨里,浑然不觉。
雨越下越密,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发冠,顺着额间的伤口漫开,血腥味被雨水冲淡,他却半点不觉得冷,只剩满心荒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宇文澈站在雨里大笑出声,随后高声大喊:“你们说的都对,我是个废物。”
“废物。”
他再也撑不住,倒在了大雨中。
他找不到了她了,年幼时,他就护不住他喜欢的人,如今这么多年过去,还是一样。
自己皇兄说的对,是他自己蠢,才会傻到真心一定能换真心。
天越来越黑,雨也越下越大,雷雨声惊醒了床上的贺兰朵颜。
她猛的坐起身 ,抬眼便看见了窗前站着的人影。
同样的雨夜,同样的背影,刹那间,她恍惚难辨,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醒了。”
宇文谨转过身,沉着脸看向她。
贺兰朵颜回过神,脖颈处还有些酸痛,可望见他的那一刻,积压的绝望瞬间冲破理智。
她忍不住朝着窗前的人影大喊道:“宇文谨,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上辈子杀了我全家还不算完?这辈子还要如此阴魂不散的缠着我?”
宇文谨本就是强压着心头火。
如今见她一醒来,就对他这个态度,一直憋着的火,瞬间爆发。
“我阴魂不散?”
“穆海棠,莫非你忘了,最早阴魂不散缠着我的人,是你?”
“啪。”
贺兰朵颜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宇文谨已快步冲到床边,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声音喊道:“你做什么?疯了不成?”
“放开我,你放开我。”
贺兰朵颜拼命扭动身子,情绪彻底失控:“我就是疯了,是被你逼疯的,当年是我有眼无珠,才会不顾一切选择你。”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宇文谨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渐渐收紧,红着眼问道:“你后悔了是不是?所以你今日不顾一切的跑向他?”
“穆海棠,你还有没有一点廉耻之心?他是谁?你难道不清楚吗?”
宇文谨猩红的眼底,满是嫉妒、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窗外雷雨大作,也掩盖住了二人歇斯底里的争吵。
贺兰朵颜拼命推搡着他:“我清楚,我愿意。”
“不用你一遍一遍的告诉我他是谁?他不就是你亲弟弟吗?我就是愿意,就是觉得他远比你好上千倍万倍。”
宇文谨身形一僵,死死盯着她:“你是他的皇嫂,怎能说出这般逾矩的话?”
“穆海棠,你从前可不这般肆意妄为。”
“你是不是笃定我如今舍不得伤你,便肆无忌惮,什么狠心话都敢脱口而出?”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看着她脸上的巴掌印儿,冷声说道:“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你今日是不是想跟阿澈走?”
“你如今把我说的话都当耳旁风是不是?”
“你就算准了我因为心里有愧,所以任你为所欲为?”
“哈哈哈,那我今日便告诉你,阿澈他今日来,是同我辞行的,他要回南疆了?”
“上回他一去就是两年,这次也是私自回的京,这次他再去,怕是三年五年都不会再回来。”
“等他再回来时,我们的孩子都会叫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