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花呸了一声。
她带着一身海水的味道,那张粗糙的手提起杨建军。
“你是个文化人,怎么不做点体面事?”
刘大花抓着杨建军到了宋香兰面前。
“还有这个妖秀玩意。”
“啊……”
随着门被劈开,陈秀琴夺门而出。
宋香兰一把推开杨大山。
上前抓着陈秀琴。
陈秀琴吓得脸色惨白。
哆嗦着指着脑袋上的纱布:
“是你闺女咬我的,差点把我耳朵咬掉了。”
“然后呢?”
“你当婆婆的要看到以后的日子。你往后养老也指望儿子。”
沈慧君的声音很温柔,如珍珠落在泉水里。
“我跟向东养婆婆老。”
陈秀琴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位长得极美的女人,一身书卷气皮肤白皙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你是……”
宋向东那个野种凭什么能娶这么美的女人?
她不服。
“向东的妻子。我能养婆婆老,这点你就别操心了。”
说到养老。
宋香兰又想起前世。
更想到他们逼迫自己净身出户,让杨大山娶张玉娟的事情。
陈秀琴对她动辄辱骂阴阳的画面。
气的她抓着陈秀琴的头发和杨建军来个对撞。
撞完后。
她当着村里人的面来场棍棒教育。
打的三个人只能趴在地上求饶。
刘一刀骑车到附近,听到杨家院子里惨绝人寰的叫声。
他上前一看。
宋香兰提着棍子正在抽人。
他赶紧退出了人群,骑了自行车一阵风一样的没影。
老宋太火爆了。
打了半个小时。
刘春花几个上来劝道:
“不能一次打坏了。”
“这次教育已经触及灵魂了,让他们歇一歇。”
“香兰啊。不能把人给打死,你也要坐牢的。”
趴在地上痛的直叫唤的杨大山竖起了耳朵,那双骇人的眼睛瞪着宋香兰。
“我要找公安。”
宋香兰抓了一把沙土塞进他嘴里。
“报公安也没用。咱们这次家务事。”
刘春花不悦的翻了个白眼,“杨大山你太不懂事了。一点点家庭纠纷报什么公安?”
村里的女人们可兴奋了。
青阳属于沿海地区,世代百姓除了种田也要打渔养家糊口。
男人地位一向比较高。
她们早被驯的在家听父母,出嫁上听公婆话,下听男人儿子话。
这一辈子,就没有听过自己话。
“这都是家务事。”
“老宋,好样的。”
宋香兰在村民眼里那就是老黄牛一般的存在,第一次看她揍人揍的那么爽,
仿佛她们也揍了自家男人一顿。
隔壁的老林头摇摇头。
“世风日下啊。宋香兰带了个坏头。”
林刚:“爸。你别拱火,回头妈学宋婶子。”
“她敢?”
“她见得多,随时都能豁出去。”
老林头不吱声了。
宋香兰打累了。
杨小田媳妇端了个椅子让她坐下,“婶子。我家小田昨天也去了街上。但他没上前动手。”
宋香兰:“……”
“回头再说,我这会忙。”
“婶子,喝口水。”
杨小田媳妇端了一碗水,宋香兰咕噜咕噜的喝了大半碗。
黄秃毛心里是又怕又喜欢。
这要是跟宋婷婷结婚,宋香兰就是他的打手。
“妈……”
宋香兰脱下鞋底冲过来,对着黄秃毛动手。
黄秃毛跑。
宋香兰追。
“妈。你家拿了388块钱彩礼,我今天必须带人。”
黄秃毛插翅难飞。
宋香兰追上了他,鞋底扇了他一嘴。
“可以让你带人。”
众人:“……”
宋婷婷和沈慧君对视了一眼,皆是一脸不明所以。
黄秃毛大喜过望。
“真让我带人?”
“嗯。”
宋香兰一把提起趴在地上哭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陈秀琴,“你把她带走吧。”
杨建军不顾身上疼痛。
爬过来抱着宋香兰的腿,“妈。秀琴是你儿媳妇啊。”
“妈。我……”
黄秃毛嫌弃的吐了杨建军一脸唾沫,“她顶多值三块八。不要不要……给三块八都亏的心慌。”
众人哄堂大笑。
陈秀琴沉了脸。
村民的嘲笑声像无数根针一样扎进她心里。
那种嫉恨在心里疯狂生长,“黄秃子。你满嘴黄牙,长的像倒扣的痰盂。你有什么资格看不上我?”
黄秃毛是丑。
可他从来不自卑,龇着大黄牙一笑:
“老子有钱,还年轻。我要找就找宋婷婷那样的,谁看得上你。”
宋婷婷气红了脸。
“我不要你。”
黄秃毛眼里的暴戾被压住,“反正我今天要带人走。”
宋香兰指着陈秀琴。
“要么带她走,要么跟她们几个要钱。我家婷婷是带不走的,你想跟我动手也行。”
她去了厨房。
找了自己的杀猪刀。
刀锋在阳光下发出刺眼的光,好似口渴想喝点血的急迫。
“单挑还是群殴?”
黄家那些年轻小伙子全都后退一步。
他们听清楚了。
这家人趁老妈不在家,合伙想高彩礼卖了正在读书的闺女。
黄秃毛向后看一眼。
黄家庄的年轻小伙子齐齐扭头看天空中飞过去的鸟雀。
他:“……”
黄秃毛咬牙拽着杨大山和杨建军的衣领,“还钱。”
“还钱。”
杨大山分了钱给杨建军,又拿了一百块钱给张玉娟。这会哪里能拿的出388块钱给他。
他哭着喊:
“宋香兰。你拿钱啊。”
宋香兰就知道他肯定拿不出那么多钱,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跟我没关系。”
顿了顿,又说:
“黄秃毛。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们不给钱就把他们的屎尿都打出来,把这三个都带走抵债。”
黄秃毛:“……”
“这几个不值钱。”
杨建军:“妈。你对我的爱呢?”
“呸。”
宋香兰吐了他一脸唾沫,“给老娘滚。”
刘大花见她脸色不好看。
过来咬耳朵:“去我家歇一会。让秃毛跟她们扯皮,你吃饱喝足歇一会还要找张玉娟几个算账。”
“嗯。你婆婆……”
刘大花的婆婆也不好惹。
“你说得对。你嫁不到好男人,我也没那福气嫁好男人。”
她想开了。
婆婆喜欢骂人,她也能还嘴。
就看谁有力气骂到最后。
宋香兰翻了个白眼,她和刘大花两人算是相爱相怼的老闺蜜。
“走。”
宋香兰喊上沈慧君。
“去你大花阿姨家歇息。”
沈慧君背着包,留丑女和刘春花几个婆子帮忙提着包也有把宋香兰的杀猪刀给拿上。
簇拥着她朝村口刘大花家走去。
开拖拉机的汉子看热闹看的不想走。
遇到宋香兰还打了个招呼。
“你还没走?”
汉子还想看黄秃毛几个会不会把杨大山的屎给打出来,摸着脑袋嘿嘿一笑:
“我歇一会再走。不耽误事。”
“那你歇息吧。”
宋香兰几个离开。
小泉大队好些女同志都跟在了后面,她们在这一刻把宋香兰奉为女神。
渔村女人被压抑了数千年。
很多陋习只针对女人,在这一刻心底的反骨被人给拔出来。
至于杨大山会怎么样。
没人关心。
只有林老头那帮老爷们忧心忡忡的看着女人们离开的背影,又冷眼望向惨不忍睹的杨大山一家子。
杨大胆啐骂:
“大山叔太没用了。卖个闺女能有什么大错?”
“那小子配不上婷婷。”
“宋婶子也不能把大山叔的老脸扯下来丢地上。爷们的脸面啊……年底没脸祭祖宗。”
众人一听,皆是不说话。
他们老爷们的脸面,就这么被一个老娘们给撕了。
“大山。”
杨大山闭上了眼睛,绝望的低下头。
“我是个文化人啊。老宋这事一点都不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