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香兰没急着回家,领着她们拐去了海边。
海风咸湿,吹在脸上有些黏腻。
却格外让人清醒。
宋婷婷跟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个瘦小的背影,眼眶一阵阵发热。
以前妈眼里只有那个没用的爹。
还有大哥。
她是赔钱货。
可今天,妈为了她。
提着棍子把杨家那群吸血鬼骂得狗血淋头。
那种被人护在身后偏爱的感觉。
太让人上瘾了。
“妈。”
宋婷婷快走两步,伸手去拉宋香兰粗糙的手。
“我高兴。真的。”
声音带着鼻音,像是受了委屈的小猫。
“谢谢你……”
宋香兰脚步一顿,反手握紧了女儿的手。
掌心全是老茧,硬邦邦的。
却暖得人心颤。
上辈子,她眼瞎心盲,把渣男的野种当做心头肉。
这辈子,报仇。
“傻丫头。”
宋香兰声音有些哑。
“你和向东都是妈的孩子。以前是妈猪油蒙了心,以后,妈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护着你们。”
沈慧君在一旁看着,眼圈也红了,赶紧岔开话题。
“妈,我想去水里泡泡。”
宋香兰刚想抬脚,就被沈慧君一把拽住。
“不行!你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不能沾水。”
宋香兰笑了笑,索性就在沙滩上坐下。
“咱们娘仨聊聊天吧。”
三人并排坐着,听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
沈慧君心情好,嘴里哼起了小调。
声音很轻,软糯糯。
宋婷婷瞪大了眼,紧张地四处张望。
“嫂子!这可是靡靡之音,让人听见要挨批的!”
沈慧君吐了吐舌头,压低声音。
“之前在南城,收音机经常收到对岸的音乐频道。我就学了几句,好听吧?”
“好听。”
宋香兰眯着眼,望着远处黑漆漆的海面。
这歌声,代表着一个疯狂生长的年代要来了。
遍地黄金……
只看你敢不敢弯腰去捡。
“以后想唱就来海边唱,唱给海听。”
宋香兰抓了一把沙子,看着它们从指缝流走。
“光唱歌填不饱肚子。咱们得合计合计,怎么把日子过起来。”
两个年轻女人立刻坐直了身子。
现在宋香兰就是她们的主心骨。
“青阳这边靠海,离对岸近。最近市面上多了不少稀罕货,电视机、收音机、电子表、蛤蟆镜、花衬衫……”
宋香兰声音压得极低。
“你们只帮人带货挣个辛苦钱。咱们也要进货去卖。”
沈慧君倒吸一口凉气,但眼睛里却闪着光。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这年头,谁不想发财?
“市里有了隐形的小商品街,不少外地倒爷都来进货。咱们占着地利,没道理让别人把钱赚了。”
宋香兰目光灼灼。
上辈子,她是靠着这第一桶金发的家。
路子熟,门道清。
“把钱凑一凑,咱们干一票大的。”
沈慧君二话不说,拍了拍口袋。
“向东走的时候把津贴都给我了。我把存折都带上了。”
宋婷婷有些窘迫,她现在只有准备去买书的二十块钱。
“妈……我没钱。”
“你给我的钱也算一份。”
她在沙滩上画了个圈。
“三三四。我拿四成,你们俩一人三成。”
“不行!”
沈慧君和宋婷婷异口同声。
“妈,路子是你找的,主意是你出的,大部分的钱都是你拿的,我们哪能拿这么多?”沈慧君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那点钱拿不了三成。”宋婷婷更是把头埋进了膝盖。
争执了半天。
最后拍板。
宋香兰六成,沈慧君两成,宋婷婷两成。
这还是宋香兰强行定下的。
“就这么定了。这钱不是白给你们的,以后你们都有大用处。”
宋香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
“回家!睡觉!明天开始,咱们娘仨要大干一场!”
三个女人迎着海风往回走,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
另一边,杨大山觉得天都要塌了。
稻谷像是永远割不完。
好不容易直起腰喘口气,周围突然围上来几个人影。
杨家几个堂兄弟,一个个脸色黑得像锅底。
“杨大山!你个缩头乌龟!”
堂弟上来就是一推。
杨大山本来就腿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泥水里。
“哎哟!你们干什么?”
“干什么?”
堂弟一口唾沫吐在他脸上。
“宋香兰那个泼妇从我们几家讹走了二十块钱。这钱你必须赔给我们。”
“是你哭着喊着求我们去帮忙把婷婷带回来,现在我们还要倒贴钱。”
“这钱你要是不还,饶不了你。”
几个人七嘴八舌,唾沫星子喷了杨大山一脸。
杨大山坐在泥地里,浑身发抖。
“当初……当初你们拿好处费的时候,也没说不要啊……”
杨大山弱弱地辩解。
堂弟一脚踹在他腿肚子上。
“少废话!三天之内,要把这二十块钱凑齐了还给我们,不然见你一次打一次!”
几个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杨大山捂着腿,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太欺负人了。
宋香兰欺负他,亲戚也欺负他。
他可是文化人,怎么能受这种委屈?
一直干到晚上九点多,最后一把稻谷才割完。
杨大山拖着像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三晃地往村里挪。
他不想回那个冷冰冰的家。
鬼使神差的,他摸到张玉娟家。
这几天张玉娟也没露面。
被宋香兰一通暴揍,正躲在家里养伤。
杨大山熟门熟路地绕到后墙。
墙根底下有个狗洞,那是以前为了偷·情方便特意留的。
他顾不上脏,像条老狗一样钻了进去。
杨大山蹑手蹑脚地摸进西边张玉娟的房间。
屋里黑灯瞎火。
他摸索着爬上床,一头钻进被窝。
温香软玉在怀,杨大山心里的委屈瞬间爆发了。
“谁?!”
张玉娟惊醒,刚要尖叫,嘴就被捂住了。
“嘘……玉娟,是我,大山。”
杨大山声音哽咽,带着哭腔。
“我心里苦啊……”
他把头埋进张玉娟颈窝,想寻求一点安慰。
哪怕是一句好话也行。
张玉娟皱着眉,伸手去推身上的人。
手刚碰到杨大山的衣服,就摸到了一手湿漉漉的泥浆。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汗臭味夹杂着烂泥腥味,直冲天灵盖。
张玉娟差点没吐出来。
她是个讲究人,最受不了脏。
以前杨大山来找她,那都是洗得干干净净,喷了花露水的。
“你怎么来了?”
张玉娟捏着鼻子,声音里满是嫌弃。
“这几天我儿子盯得紧,你赶紧走!别让他听见!”
杨大山愣住了。
他以为张玉娟会心疼他。
结果第一句话就是赶他走?
“玉娟……”
杨大山不死心,还要往上凑,嘴巴嘟起来,那是他惯用的撒娇伎俩。
“咱们是真爱啊!你不能光想着你跟王大海的儿子,你也想想我,想想咱们的儿子建军……”
“啪!”
张玉娟一把拍开他的脸,从床上坐了起来。
借着窗外的月光,那张平日里风情万种的脸,此刻冷得像块冰。
“杨大山,你脑子被驴踢了?”
张玉娟压低声音,却字字如刀。
“建军是你跟宋香兰的种,关老娘屁事?少往我身上泼脏水!”
她图的是杨大山伺候人的功夫。
杨大山不语。
伸手去弄她敏感的地方。
不一会儿。
张玉娟软绵绵的成了一汪水。
“大山。”
杨大山可不想去洗澡,堵住了张玉娟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