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娟房间的床铺很有节奏的吱呀吱呀的响。
王聪起来上茅房。
听到了动静。
脸色一黑,靠近了母亲的房门。
吱呀声音很大,依稀还能听到张玉娟牙缝里的声音。
王聪:“……”
他黑了脸,转身回到了屋里。
梅芳的月份大肚子也大,见他回来一声不吭的坐在床边。
心里有点疑惑:
“你怎么不去茅房了?”
“睡觉。”
王聪躺在了床上。
耳朵里全是听到的声音,握着的拳头嘎吱响。
梅芳想要起床去上茅厕,被王聪给拦住。
“忍着,不准出去。”
梅芳:“……”
“忍不住。我这月份大了,怎么忍得住?”
“我拿痰盂进来。”
王聪翻身下了床小心翼翼的出去拿了个痰盂,鬼使神差的又到了他母亲的房间门口。
里面的声音依然不绝于耳。
他恨不得冲进去,把杨大山抓出来揍一顿。
可是……
王聪提着痰盂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梅芳觉得很奇怪,但她也没有多想。
……
屋里结束了。
杨大山厚着脸皮的赔笑:
“我今天白天上工,晚上还来你这里炒菜。你能不能去厨房弄点东西给我吃?”
张玉娟眉眼间比之前好多了。
“我去下碗面给你吃。”
张玉娟去了厨房,刚划着火柴把煤油灯点亮。
笃笃笃。
院门被敲响。
张玉娟手一抖,火柴差点烧到指尖。
大半夜的,谁?
“谁啊?”声音发颤。
“玉娟,是我。”
声音粗粝,透着疲惫,却又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张玉娟心跳漏了半拍。
王大海!
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她慌乱地往西厢房瞄了一眼。
杨大山还在被窝里躺着呢。
这要是撞上了,那是天雷勾动地火,要出人命的!
“来了来了!”
张玉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快步走过去拔开门栓。
门一开,一股海腥味扑面而来。
王大海皮肤晒得黑红,头发白了一大半,脸上褶子都深了几分,手里提着两个鼓囊囊的旅行包。
“玉娟。”
他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烟熏牙。
自家媳妇就是好看,月亮底下粉扑扑的,比画报上的明星还带劲。
张玉娟强撑着笑脸:
“你怎么现在回来了?不是说还有半个月吗?”
王大海提着包跨进门槛,反手就把门关严实了。
“少跑了一个地界,货卸完就提前回来了。”他把包往地上一放,伸手就要去拉张玉娟的手。
“想死我了。”
手掌粗糙,像砂纸一样磨人。
张玉娟心里发虚,手心全是冷汗。
“你……你在厨房干啥呢?”王大海探头看了一眼亮灯的厨房。
“肚子饿,想弄口热汤面吃。”
张玉娟眼神闪烁,身子有意无意地挡着去西厢房的路。
“正好!我也没吃!”
王大海弯腰拎起地上的包,“我这包里有刚买的面包和饼干,还有午餐肉罐头!回屋,咱回屋吃好吃的!”
说着,迈开腿就要往西厢房冲。
张玉娟魂都要吓飞了。
这一进去,捉奸在床,她这辈子就完了!
“哎呀!”
张玉娟娇呼一声,身子一软,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贴到了王大海身上。
“我就想吃口热乎的汤面。你陪我去厨房,好不好?”
王大海是不干厨房活。
但他愿意陪守着家的媳妇。
“好好好。都依你。”
两人进了厨房,王大海又说:“我先回房间收拾东西。”
“大海……”
没等王大海反应过来,张玉娟的唇就堵了上去。
手更是不老实。
王大海脑子里轰的一声炸了。
媳妇这是想他了啊。
“玉娟,这……这是厨房……”
王大海手忙脚乱地回应,“咱回屋,回屋去……”
“不嘛!”
张玉娟在他腰间狠狠掐了一把,媚眼如丝,“就在这儿。我也想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王大海嘿嘿一笑。
也不废话了。
厨房里很快传来了“锅碗瓢盆”碰撞的动静,夹杂着压抑的喘·息声,比那爆炒腰花还热闹。
……
刚才听见王大海的声音,杨大山吓得差点尿裤子。
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衣服,扣子都扣错位了,裤腰带也没系好,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
本以为死定了。
结果峰回路转,那两口子钻进厨房“炒菜”去了。
杨大山长出了一口气,擦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
这女人,果然有一套。
但他心里又泛起一股酸意。
刚才在床上对他推三阻四,嫌他脏嫌他臭。
现在倒好……
跟那个一身鱼腥味的粗人打得火热。
杨大山蹑手蹑脚地摸进堂屋,抓起三个馒头塞进怀里,又顺手把一包桃酥揣进了兜。
他抱着满怀的“战利品”,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溜到后墙根。
熟练地趴下,缩着肩膀,再从狗洞口钻出去。
……
王聪刚合上眼睛,被厨房的动静吵醒了。
“不要脸!”
王聪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响。
他几次想冲出去,可又一想老妈的面子,他又忍住了。
他憋得满脸通红。
膀胱都要炸了,硬是憋着不敢出门上茅房。
好在,厨房里的动静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几分钟,消停了。
张玉娟整理好衣服,提着王大海的那个旅行包,急匆匆地进了西厢房。
进屋第一件事,就是往床上看。
没人。
窗户大开着,夜风呼呼地往里灌。
她手脚麻利地把床单扯平,又把窗户关上一半。
王大海跟屁虫似的粘了进来,一脸餍足。
“玉娟,给我打盆水擦擦身子。”
王大海嘿嘿笑着,伸手要去搂张玉娟的腰,“我不在家这些日子,你是不是天天想我想得睡不着?”
张玉娟心里翻了个白眼。
想你?
想你的钱还差不多!
她目光落在了那两个旅行包上,眼神瞬间变得贪婪起来。
“这次出海……赚了多少?”
王大海也不含糊,拉开旅行包的拉链。
哗啦。
从里面掏出一叠大团结,还有几卷零钱。
王大海把钱往床上一拍,神情得意:
“一共六百八!全是你的!”
六百八!
张玉娟眼睛都直了。
这可是巨款。
王大海像献宝似的,又从包里掏出一个红绒布盒子,还有一个长条形的纸盒。
红布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块亮闪闪的女式手表,表盘小巧精致,在灯光下闪着银光。
“德国货。”
纸盒子里是一台三洋牌收录机,四个喇叭,看着就气派。
张玉娟心里的那点怨气瞬间烟消云散。
这男人丑是丑了点。
但他是真舍得给自己花钱啊。
比起那个只会钻狗洞偷嘴吃的杨大山,强了一百倍。
“大海!你真好!”
张玉娟在那张黑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等着!我给你打水去!”
她扭着腰肢出了门,脚步轻快得像个十八岁的小姑娘。
院子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王聪黑着脸冲了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砖头。
“妈!你不要太过分!”
王聪冲着张玉娟的背影怒吼,眼珠子通红,“你能不能要点脸……”
张玉娟转过身。
手里端着个搪瓷盆,一脸莫名其妙,“你爸回来了。”
王大海光着膀子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条毛巾正在擦脖子。
听见动静,皱着眉看过来。
“大半夜的不睡觉,对你妈大呼小叫做什么?”
王聪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黑脸,还有那标志性的花白头发。
那股憋在心里的邪火,像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只剩下满嘴的苦涩和庆幸。
“爸……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王大海老脸一红,想起刚才厨房里的荒唐事,咳嗽了两声掩饰尴尬。
“回来有一会儿了。”
他走过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力道大得让王聪呲牙咧嘴。
“回来是有点动静,你理解理解老爸。”
王聪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老爸老妈玩的花。
他目光越过王大海的肩膀,落在了西厢房敞开的门口。
床铺上,那叠厚厚的大团结格外刺眼。
还有那个亮闪闪的手表,那台崭新的收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