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婷婷见亲妈脸色不对,抱着宋香兰的胳膊就开始摇晃。
“妈!我发誓!我肯定好好读书,绝不把心玩野了!”
宋婷婷举着三根手指头。
急得小脸通红。
“嫂子,你给我当见证人。我必须考上大学。”
沈慧君也怕婆婆生气断了财路。
连忙帮腔:“妈,您放心,我在家盯着她。婷婷脑子活,肯定两不耽误。”
宋香兰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记住你自己说的话。”
三人进了里屋。
把门栓一插,隔绝了外面的动静。
宋婷婷迫不及待地撩开衬衫,从腰间解开一个长条形布袋。
一堆钞票铺满了半个床单。
有一角两角,一块两块。
更多的是大团结。
数完钱。
宋婷婷眼睛亮晶晶的。
压低声音兴奋道:
“妈,今天我跟嫂子去散货。听几个大哥说有个叫香织的小渔村,那才叫热闹。
那里形成了摆摊的集市。从衣服鞋袜到吃的喝的,甚至连药品电器香烟。好多人都在那摆摊,我们也去看看吧?”
沈慧君也一脸向往:
“是啊妈,听说那边货全人多,价格还低。”
宋香兰眼皮都没抬。
把钱分类码好,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不去。”
“为什么呀?”
宋婷婷急了,“那可是大机会。”
宋香兰眼神凌厉:
“你们只看到热闹,没看到风险。
那枪打出头鸟,那个地方摆摊太集中,交易金额太大,迟早要被当成典型抓。
咱们小打小闹赚点安稳钱就行,等以后真正的放开再说。”
香织那个地方确实风光。
但也因为太招摇,被新闻用了好几个成语点名狠批。
她只想稳中求胜。
“以后不许提去香织的事,咱们单干。”宋香兰一锤定音。
两人见宋香兰语气决绝,虽然心里痒痒,但也只能作罢。
现在这个家。
宋香兰才是真正的主心骨。
半夜。
宋香兰骑车去上班了。
第二天一大早。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响起了“乒乒乓乓”的摔打声。
陈秀琴披头散发。
脚上趿拉着布鞋。
手里拿着个破簸箕,在大院里指桑骂槐。
一脚踹飞个藤筐。
嘴里骂骂咧咧:
“有些老不死的,拿着家里的钱去养外面的烧狐狸,也不怕烂了下水。
家里亲孙子饿得嗷嗷叫,他在外面装大方,也不怕天打雷劈。”
杨大山被这动静吵得脑仁疼。
披着衣服出来,黑着脸吼道:
“大清早的嚎丧呢?”
他是个体面人,心里有鬼,也不好直接往自己身上揽。
杨大山转头看见蹲在墙根底下的杨建军。
气不打一处来:
“管管你媳妇,发什么疯?”
杨建军昨晚被陈秀琴拎着耳朵训了半天。
满脑子都是张玉娟家那个大瓦房和王聪一家三口的好日子。
此刻听着亲爹的训斥。
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窜上了天灵盖。
他红着眼睛瞪着杨大山:
“爸,我就问你一句准话,你是不是喜欢张玉娟那个娘们?”
杨大山愣住了。
“啪!”
杨大山恼羞成怒。
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抽在杨建军脸上:
“混账东西!你怎么敢骂她?”
那是你亲妈!
这句话在舌尖滚了一圈,硬是被杨大山生生咽了回去。
杨建军被打得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梗着脖子吼道:
“我骂错了吗?生产队谁不知道张玉娟天天打扮得妖里妖气。
走路屁股扭得像把扇子,肯定作风有问题。
都有人看见你们俩钻小竹林了,你还不承认。”
“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杨大山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杨建军的鼻子。
唾沫星子乱飞:
“谁都能骂她,就你不能骂。你个畜生。”
骂完儿子。
杨大山又转头看向还在摔摔打打的陈秀琴。
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还有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搅屎,这个家就是被你这种搅屎棍给搅散的。”
陈秀琴本来还顾忌着公公的面子。
一听“搅屎棍”三个字。
那是彻底炸了。
她拍着大腿就开始嚎啕大哭:
“天杀的啊。我给老杨家生了两个大胖孙子,做牛做马伺候一家老小,最后落得个搅屎棍的名声。
呜呜呜……
钱都拿去贴补外面的野狐狸精了。
我的大壮二壮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啊。
这日子没法过了,我换个地方再生两个儿子,人家能把我当祖宗伺候。”
这一嗓子,把左邻右舍都给惊动了。
林老六在院子后面吼一声:
“人家生了五六个儿子的还没被当祖宗,你这生两个儿子的要慢慢排队。”
陈秀琴大骂:
“死老六,给我滚。”
就在这鸡飞狗跳的时候。
宋婷婷背着书包,梳着两条整齐的麻花辫,手里拿着面包出来。
陈秀琴哭声一顿。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块面包,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小妹,你来评评理。”陈秀琴想去拉宋婷婷。
宋婷婷闪身躲开了陈秀琴的手。
杨大山饿得前胸贴后背。
昨晚那点萝卜咸饭早消化了。
他看到宋婷婷手里的面包,伸手就要去夺。
“你个死丫头。老子都饿着肚子,你一个人吃独食。”
宋婷婷反应极快。
把剩下的一半面包直接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窜出了院门。
跑到安全地带,她才咽下嘴里的面包。
冲着院子里大吼一声:
“你敢抢我吃的,等我告诉我妈,让她回来揭了你的皮!”
说完,一溜烟跑没影了。
杨大山气得直跺脚。
回头看了一眼冷锅冷灶的厨房。
再看看地上撒泼打滚的儿媳妇和一脸怨毒的儿子。
杨大山心里那个憋屈啊。
他黑着脸走进厨房。
拿着带着泥的胡萝卜洗了两下。
他就这么啃着生胡萝卜去上工。
路上几个妇女凑在一起嘀咕:
“听见没?陈秀琴刚才骂得可难听了。”
“那是,都骂到‘野狐狸精’了,这还能有假?”
“看来是真的啊,我以前还以为是瞎传的,没想到杨大山这老东西看起来正经,背地里玩得这么花。”
“无风不起浪,空穴不来风。要是没那回事,陈秀琴敢这么闹?”
“怪不得宋香兰不待见杨大山了。”
“王大海回来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往后面跟着的王聪耳朵里钻。
王聪走在队伍最后面,脸色铁青。
他嘴里叼着根“长寿”牌香烟。
平时他最得意的就是这口烟。
今天反而成了别人眼里的笑话。
前面几个看不惯王聪平日里嘚瑟样的男人,故意放慢了脚步,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
“哟,王聪啊,抽着呢?这长寿烟味道不错吧?”
王聪没吭声。
加快脚步想超过去。
那几人却故意挡着路,其中一个嘻嘻地笑道:
“你老子王大海跑船是不假,可谁不知道船员多少钱一个月。能供得起你这么花费?”
另一个立马接茬,挤眉弄眼地说:
“那可不一定,人家王聪命好啊,有人疼呗。听说杨大山送钱给他家。”
“哈哈哈,怪不得。王聪,你这是有两个爹。”
“你胡说八道什么?”
王聪猛地停下脚步,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吐掉嘴里的香烟,狠狠碾灭。
双手握住镰刀把手,指关节都泛了白。
“谁再敢乱嚼舌根,老子砍了他!”
那眼神,凶得像要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