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在发财梦里的宋香兰脸色立马垮了下来。
那眼神跟看二傻子似的。
“大花,你这糟心儿子不会说话就拿粪斗兜住嘴,一张嘴就跟喷粪一样。”
宋香兰指着柱子那张憨脸。
“他跟你那个只会喷粪的婆婆一样没眼力见。”
柱子被骂懵了。
刚想挠头辩解两句。
没成想亲娘刘大花也翻了脸。
刘大花现在腰杆子硬得很。
一脚踹在柱子小腿肚子上。
“老娘做的坏事就是生了你这么个玩意。
没出息的东西,看见你就来气,滚回屋睡觉去,别挡道!”
柱子心里直犯嘀咕。
老妈自从没了赚钱的生计,整天愁眉苦脸。
今天怎么像点了炮仗的老母鸡。
精神头这么足?
但他也不敢问。
捏着鼻子灰溜溜地回了屋。
宋香兰蹬着三轮车。
回了家。
“婷婷!慧君!出来搬东西!”
宋婷婷和沈慧君听见动静立马跑出来。
看见那一车东西,两人眼睛都亮了。
陈秀琴揉着眼屎凑过来。
“妈,弄啥好东西回来了?怎么还有股子海腥味?”
她那只黑乎乎的手就要往麻袋上伸。
宋香兰眼疾手快,反手就是一个无敌铁掌,直接推在陈秀琴那张大饼脸上。
陈秀琴一屁股跌坐在门槛里。
“出来干什么?那是你能摸的?”宋香兰居高临下地瞪着她。
陈秀琴脸皮厚得跟城墙拐弯似的。
讪道:“妈,我就是看看,又不偷吃。
这一家人,有好东西不得分分?”
宋香兰冷笑一声:
“我去茅厕拉一泡热乎的给你吃,那个管饱,还不用花钱。”
说完。
她“砰”地一声把堂屋门甩上。
差点夹住陈秀琴的鼻子。
陈秀琴气得咬牙切齿,隔着门板狠狠啐了一口,却也不敢再硬闯。
屋里的大壮二壮听见动静。
缩头缩脑地溜了出来。
两个小家伙瘦得下巴都尖了,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甚至还挂着干硬的鼻涕痂。
哪里还有之前宋香兰给他们收拾时那副人见人爱的小模样。
大壮看见宋香兰手里提着的网兜。
眼尖地看见了里面的糖纸,立马扑过来抱住宋香兰的大腿:
“奶奶!给我一块糖吃。”
宋香兰嫌恶地抖了抖腿,把大壮甩开:
“鸡圈里有糖鸡屎,你要吃吗?”
大壮嘴巴一撇,哇哇大叫:
“你是个坏奶奶。不如外婆对我们好,外婆还给我吃鸡蛋呢。我以后都不喜欢奶奶。”
二壮也在旁边跟着起哄:
“坏奶奶!打死坏奶奶!”
宋香兰气极反笑,顺手抄起挂在堂屋墙上的鸡毛掸子,对着两人的屁股“啪啪”几下狠的。
“你外婆也不喜欢你们。她自己亲孙子好几个,那是你妈从你们嘴里扣出来的钱,拿去巴结你外婆,才让你们去她家里蹭口饭吃。”
大壮被打得嗷嗷直叫,上蹿下跳。
宋香兰手里的鸡毛掸子舞得虎虎生风。
指着这两个小白眼狼骂道:
“像你们这么讨人嫌,只知道吃不知道叫人的东西。
她喜欢你们才怪。
也就是老娘以前瞎了眼,把你们当宝!”
大壮疼得受不了。
一屁股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开始嚎:
“呜呜呜……”
沈慧君和宋婷婷手脚麻利。
趁着这功夫。
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搬进了宋香兰的房间。
宋香兰进屋。
当着陈秀琴的面,“咔嚓”一声锁上了房门。
钥匙往裤腰带上一挂。
“妈,晚上焖了米饭,还炖了大骨头汤。”沈慧君笑着说道。
宋香兰指了指挂在三轮车车把上的网兜:
“把这几只梭子蟹拿去清蒸,或者抓一把冬粉垫底蒸。那几条鱿鱼切了,拿干辣椒爆炒,多放点油。”
“好咧!”
宋婷婷欢快地应了一声,拉着嫂子就往厨房钻。
宋香兰又去鸡窝里摸了三个鸡蛋。
递给沈慧君。
“再做个菜脯煎蛋。”
厨房里很快飘出了诱人的香味。
躲在小房间里的杨大山,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噜”直叫。
陈秀琴今天说是去晚了没买到肉。
就给他分了一根油条。
三分钱一根的油条,花了他一块钱!
杨大山趴在窗口。
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声:
“老宋!”
宋香兰正在院子里洗手,没好气地回头:
“喊你妈啊,有屁快放!”
杨大山撇撇嘴,一脸晦气:
“我妈早死了。你还惦记明年清明去扒她的坟。”
宋香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明年清明我不光扒坟,还要把她骨头拿出来晒晒太阳,去去霉气。”
杨大山嘴角抽了抽。
“晚上在你这里吃,给你一块钱。”
杨大山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一块钱,在手里晃了晃。
宋香兰语气稍微柔和了些:
“你干脆把兜里那些赔偿款都给我,我给你打个折,包了你这个月的伙食怎么样?”
杨大山又从兜里哆哆嗦嗦摸出13块钱。
摊在窗台上。
“都给你。”
宋香兰“呸”了一声,眼神瞬间变得犀利:
“什么玩意,总共35块钱赔偿款。你到底给了谁?”
杨大山支支吾吾半天:
“给……给陈秀琴了。”
“那你跟着陈秀琴吃香的喝辣的去吧。”
宋香兰指着杨大山的鼻子骂道:
“老公公把钱往儿媳妇口袋里塞,你个老东西是不是想爬灰?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张老脸!”
这“爬灰”两个字一出。
简直就是往杨大山脸上泼了一盆滚烫的热油。
杨大山猛地拍着窗框吼道:
“宋香兰你嘴巴放干净点。我会看上那个黑漆漆的滚筒?
你太看不起人了。
老子就是拿块猪肉捅个窟窿也看不上她那种黑皮猪。”
这一嗓子吼得惊天动地。
陈秀琴感觉天都塌了。
满脸褶子的老东西,居然说她是黑滚筒?
“公公!你们在外面说话我都听见了。”
陈秀琴披头散发地冲出来,一屁股坐在院子地上,拍着大腿就开始哭嚎。
“这一家子没好人啊。
我给你们老杨家生了两个顶门立户的孙子,你们就这么磋磨我的。
公婆两人合起伙来欺负人啊。”
“你生的那什么玩意还顶门立户?只知道偷吃流鼻涕的狗不理,他们跟我姓宋吗?”
宋香兰鄙视道:
“宋向东的孩子才跟我有关系,毕竟他们是我老宋家的人。
杨家的种,坏得流脓。”
“二十五块钱管你一个月两顿饭,少一分都不行。”宋香兰直接开了价。
地上的陈秀琴一听这话,吼道:
“我只要十块钱就能管一个月。”
“杨大山,你信吗?”
宋香兰冷笑。
“她今天撇开你这个老公公和建军,带着两孩子下馆子去了,还买了一堆零食。”
宋婷婷正好从厨房探出头来。
补了一刀:
“妈说得对,我看她回来嘴上全是油,这一天少说花了好几块钱了吧。”
陈秀琴恼羞成怒。
指着宋婷婷骂道:“宋婷婷,你个赔钱货给我闭嘴!有你什么事?”
“啪!”
宋香兰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陈秀琴脸上。
“她是老娘的心头肉,你算个什么东西。”
院子里吵成一锅粥。
趁着陈秀琴被一巴掌打蒙的功夫。
杨大山猫着腰,溜进了陈秀琴那屋。
他在枕头下破棉袄的内兜里摸到了一卷钱。
杨大山数都没数,一把攥在手里,揣进怀里就往外跑。
刚跑到堂屋门口,院门被推开了。
杨建军扛着锄头,一脸疲惫地走了进来。
一进门。
自家媳妇躺在地上露出黑漆漆的肚皮撒泼打滚,老妈挽着袖子像个战神,而老爸一脸猥琐地从自己屋里钻出来,手里还死死捂着胸口。
厨房里飘来海鲜和米饭的香味。
这场景荒诞得让他以为自己走错了家门。
“这……这是咋了?”杨建军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