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宋东几个人通好气。
宋香兰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县里。
熟门熟路摸到赖奉守那儿,赖奉守正愁着怎么处理刚罚没的一批货。
他那个堂哥总是空手找他分货,还挑剔起货物是盲盒。其他人暂时还不想给。
宋香兰也是大主顾,只要是好东西,她就没有吃不下的时候。
“宋大姐,你可是我的活财神。”
赖奉守把人往仓库角落里一拉,压低了嗓子,“前两天刚扣了两个高柜,这帮人胆子大什么都敢往里塞。上面催着处理,腾地方。”
宋香兰探头看了看。
“什么成色?”
“盲盒。”赖奉守比划了一下,“衣服、日用品,甚至可能还有电器。怎么样,敢不敢赌一把?”
宋香兰心里一动。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她围着货柜转了两圈,眉头却越皱越紧。
最后在打开的小熊饼干前停下了脚,叹了口气:
“老赖,咱们也是老交情了。这两柜子要是全是这种饼干,我拉回去没太大意义。这风险太大了。”
上头催得急,到了上半年算业绩的时候。
无论如何都要把六月份业绩做出来。他们的奖金才多……
“你给个痛快话。我也就在权限内给你透个底,东西绝对是你喜欢的。价格嘛……”
赖奉守咬咬牙,伸出一个巴掌翻了翻。
“以往的价格上,我再给你抹掉三成!半卖半送。”
宋香兰眼皮一跳,心里乐开了花。
脸上却还是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行吧,也就是看你的面子。但这货太多,我没地儿放。”
“堆场能租,只要……”
宋香兰一口回绝。租堆场那是给别人留把柄,财不露白的道理她懂。再说货柜风吹日晒一两个月,她心疼的半死。
交钱,开票,提货。
这年头的办事效率全看关系硬不硬。
赖奉守一路绿灯,手续办得飞快。
宋香兰转头就联系了二黑。
二黑一听有大活,拍着胸脯保证车队随时待命。
接下来两天。
宋香兰带着宋东就像长在仓库里一样。
车队一辆接一辆地往外拉货,化整为零。宋香兰没细看,但光是搬运时漏出来的一角,就看见了电视机和冰箱、还有衣服、烟酒、手表。
这把赌赢了。
果然现在的杂物柜都是紧俏货。
出发定在下午。
临走前,宋香兰去了趟学校。
宋婷婷正趴在窗台上背书,听到门卫喊她说宋香兰来了,书本一扔就跑了出来,像个小炮弹一样撞进宋香兰怀里。
“妈。你要去北边?”
宋婷婷抱着她的腰不撒手,脑袋在她身上蹭,“带我去嘛,我也想去。”
宋香兰给她理了理跑乱的刘海,“老实在学校待着,别来回跑。我不在家,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这段时间住校。”
“哦……”
宋婷婷嘴巴撅得能挂油瓶,“那你早点回来。”
“行。等这趟回来,要是还能赶上一趟,我就带你去见见世面。”
“真的?”
宋婷婷眼睛瞬间亮了,“妈,咱们拉钩。肯定赶得上!”
宋香兰笑着跟她拉了钩,又问了几句学校的情况。
自从上次收拾了那几个刺头,宋婷婷在学校的日子好过多了,也没人敢再给她脸子看。
安顿好闺女。
宋香兰回了村。
留丑女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宋香兰回来,赶紧迎上去。
宋香兰把一串钥匙递给她。
“丑女,这院子交给你了。后院菜地里的菜你随便吃,别烂地里了。杂物间有稻糠和地瓜,猪和鸡鸭就交给你了。”
留丑女捏着钥匙,眼里满是羡慕。
“兰兰,你真厉害。我长这么大,最远就去过青阳。能去新城一趟就好了。”
在她们眼里,新城是比省城还大的城市。
是在广播里听说过的地方。
“以后挣了钱,大家都去。”
宋香兰回屋收拾东西。几件换洗衣服。
最后,她从柜子最底下的砖缝里摸出一个油布包。
一层层揭开。
里面是一把黑得发亮的手枪,还有一盒子弹。
这年头路上不太平,车匪路霸多得是,没个硬家伙傍身,她睡不踏实。
她熟练地检查弹夹,上膛,关保险。
然后塞进包袱的最深处。
锁好门。
来到村口集合点。
大卡车已经轰隆隆地发着动了。
宋香兰一眼就看见周放脚边站着两个泥猴子似的小孩。八岁的大宝和五岁的二宝。两个孩子缩着脖子,一脸怯生生地看着周围的大人。
生怕大家不肯带他们。
“婶子……”
周放搓着手,一脸的难为情,“实在是对不住。我不放心把他们扔家里。我想着咱们会路过海市,能不能把他们送去安西漾她娘家待几天?”
宋香兰看了一眼那两个孩子。
眼睛黑亮,不哭不闹。平时也听话。
她心里叹了口气,“带上吧。反正车斗里也不差这两个位置。把他们衣服带上。再带点零食。”
周放如蒙大赦,赶紧把孩子抱上车。
聂小川没来。
听说是附近县的山村里有人看见个疯女人像极了二花。他赶紧喊上二花的儿子一起去那里找人。
宋香兰也没拦着。
二花就是他和宋香梅的心结,必须找回来。
下午三点,日头偏西。
人员到齐。
宋东和周放挤在副驾驶,轮流给二黑搭手看路。
后面的车斗里铺了厚厚的草垫子。宋香兰、王志和、宋飞、刘宇坤、黄荣华、宋南,再加上两个孩子,挤得满满当当。
“坐稳了!走着!”二黑一脚油门,卡车喷出一股黑烟,冲上了土路。
这一路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快移了位。
宋香兰也没选那条好走的沿海公路。全是往内陆插的近道,路况烂但有大厂子。
还没外面的稀罕货。
两天一夜的奔波,除了加油撒尿,基本没停过。
周放居然会开车,他跟二黑轮流开。
终于,到了一个大地方。
这是个重工业城市。这里的钢铁厂是全国有名的。
二黑把车停在城郊的树林边。
“留三个人看车。”宋香兰跳下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宋飞,刘宇坤,二黑,你们守着。”
其他人手脚麻利地从车斗最底下拖出两辆三轮车和一辆二八大杠。
这几辆车是宋香兰特意让二黑改装过的,车斗加深加宽。
几个人把几个编织袋往车上一甩。
袋子口一敞开,里面全是花花绿绿的港衫、紧俏的牛仔裤,还有一盒盒包装精美的电子表,甚至还塞了几条外烟和几个板砖大的收录机。
“走,干活。”
宋香兰、黄荣华、宋东、宋南、王志和几个人像是一阵风,直奔几公里外的那个万人大厂。
正是下班的点。
厂门口的大铁门缓缓拉开,穿着蓝灰工装的人潮像是泄洪一样涌了出来。
乌泱泱的全是人头。
宋香兰让周放他们把三轮车支在附近的树下。
她也不吆喝,直接从袋子里掏出一块电子表戴在手腕上,按亮了背光。
红色的数字在傍晚的灰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她又拎起一条喇叭裤和一件大花的港式衬衫,往胳膊上一搭。
在这灰蓝色的海洋里。
这一抹亮色就像是丢进油锅里的火星子。
她站在人群里声音不大,透着股神秘劲儿。
“港城的货,不要票。电子表、牛仔裤,都来看看。”
“港城货”“不要票”这几个字,比什么广告都好使。
原本匆匆赶路的工人们脚步慢了下来。几个年轻的小伙子和爱俏的大姑娘瞬间就围了上来。
“哎哟,这电子表可真好看。”
“这裤子跟画报上的一样!”
一个烫着大波浪卷发的女人挤开人群,伸手摸了摸那件花衬衫,眼睛都直了。
比供销社里那些死板的样式强了一百倍。
她死死盯着宋香兰手里的电子表,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大姐,这表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