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
行李归置了一半。
周放忙着干活。
宋香兰看着还要去打水的周放伸手把脸盆接过来。
“周放,这儿不用你了。大宝二宝都二十多天没见着你了,你赶紧去黄荣华家把孩子接回家歇息。”
周放往西屋看了一眼。
“干妈,我去把两个孩子接过来。家里的事情留给我做,你好好歇息。”
“你家里也需要回去打扫,今天就别过来了。”宋香兰瞧着周放都瘦了一圈,“赶紧接孩子回家,把一身馊味洗洗,好好的在家睡一觉,明天还得让你干活,想跑都跑不了。”
周放确实也累得眼皮打架。
见宋香兰态度坚决,这才应了下来,转身进了西屋。
他把宋向东抱起来轻手轻脚地放在刚铺好的新床单上,又给他把鞋脱了掖好被角。
好声好气的叮嘱宋向东几句,这才出了院门回去。
院门一关。
沈慧君扶着腰站在床边,脸色蜡黄。
这一路颠簸。
她是孕妇,本来就遭罪。
这会儿腿都在打飘,眼皮子也是昏昏沉沉的打架。
“妈,我去烧水做饭。”沈慧君强撑着要往厨房走。
“家里的事情不用你管,你赶紧洗洗睡,肚子这么大还东奔西走的又要照顾向东。”
沈慧君眼眶一热。
她实在也是撑不住了。“那我今天先休息,晚上也别喊我。”
她端着宋香兰兑好的温水,草草擦了一把脸,又烫了烫脚。
打了点水擦洗了身体,刷了牙才爬上床。
宋向东已经在外侧躺平了。
他睁着眼睛盯着房梁上的蜘蛛网发呆,听见动静,眼珠子转过来,直勾勾地盯着沈慧君的大肚子。
沈慧君在他身边躺下。
把被子拉过来盖住两人。
熟悉的气息凑过来,宋向东鼻翼动了动,没躲。
他那只大手不受控制地伸过去,隔着衣服贴在了沈慧君隆起的肚皮上。
突然。
肚皮猛地一跳。
宋向东手一抖,像是被烫着了似的,嗖地缩了回来。
他瞪圆了眼睛,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那肚子。
一脸的不可思议。
沈慧君被他这傻样逗乐了,抓过他的大手,重新按在肚子上。
“是你儿子,他在跟你打招呼呢。”
宋向东没听懂什么是儿子,但他感觉到了手掌下那股子活泼的劲头。
一下,两下。
那种奇妙的触感顺着掌心传到心里。
痒酥酥的。
原本呆滞的眼神里,那一瞬间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柔光。
他侧过身,像是个护食的大狗,长臂一伸,把沈慧君连人带肚子圈进了怀里。
沈慧君浑身一僵。
随即软了下来。
宋向东把下巴抵在她头顶蹭了蹭,忽然低下头,在她脑门上温柔的亲了一口。
“媳妇……睡觉。”
他说完,大手依旧捂在那个会动的肚子上。
沈慧君闭上眼,没一会儿睡着了。
二十多天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宋向东一直看着沈慧君的侧颜
……。
安顿好小两口。
宋香兰领着丛英去了宋婷婷隔壁那间空房。
“被褥都是新的,婷婷前几天应该晒过的,还有太阳的味道。”宋香兰推开门,“丛英,这一路你也累惨了,赶紧睡一会,别硬撑。向东这病不是一天两天的,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丛英确实累得够呛。
她从战地医院忙了这些日子,陪同重伤员到昆市。
来青阳后,还要回海市学校。
“宋姨,你也歇一会。”丛英把药箱和行李放下,还没来得及寒暄两句,眼皮子就开始打架。
“你先歇,我回去房间里。”
宋香兰给她带上门,蹑手蹑脚地下了楼。
家里冷锅冷灶。
她去厨房转了一圈,米缸里还有米,橱柜里只有一碗宋婷婷吃剩下的菜脯煎蛋和两条干煎金线鱼。
另外的坛子里有几个鸡蛋和鸭蛋。
宋香兰二话不说,转身去了后院鸡圈。
那几只老母鸡正缩在角落里打盹,宋香兰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刚才在门口刨食的肥鸡,拎着翅膀就往外走。
把鸡捆起来丢在一旁。
先去烧水。
趁着水没开的功夫,她又去菜园子里拔了几把小白菜,摘了两根丝瓜和几个红通通的番茄。
刚回到前院。
就看见留丑女提着个湿漉漉的桶进了门。
“我就知道你家里没啥吃的。”
留丑女把桶往地上一搁,里面是一条两尺长的狗鲨,还有好几斤吐干净沙的花蛤。
“这狗鲨还是早晨刚从码头收上来的,原本打算给林芳带去卖的,正好给向东补补。咱青阳人都说狗鲨炖汤长皮肉最快。”
宋香兰看着那条还在扭动的狗鲨。
刚想弯腰去提,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
她身子晃了晃。
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矮凳上。
“哎哟我的祖宗!”留丑女吓了一跳,扔下手里的狗鲨冲过来扶住她,“兰兰!你这是怎么了?”
宋香兰摆摆手,缓了好几口气才把那股恶心劲儿压下去。
“没事,就是饿的。这一路光顾着赶车,也没吃什么东西,再说也吃不下。”
留丑女看着她那瘦得脱了相的脸。
她叹了一口气去了宋香兰家的厨房,从罐子里抓了一大把桂圆干跑回来。
一股脑塞进宋香兰手里。
“赶紧吃,你先垫吧垫吧。”留丑女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接过宋香兰手里的菜刀,“你坐着别动,我来杀鸡杀狗鲨。”
宋香兰剥开一颗桂圆干塞进嘴里。
甜味顺着喉咙下去。
那种心慌手抖的感觉终于退了一些。
她一连吃了好几个,终于把那股恶心的味道也压了下去。
留丑女熟练地给鸡抹脖子放血,用开水烫鸡毛。
把鸡内脏拿出来洗干净,特别是鸡肠得要翻过来清洗。
回头鸡用来炖汤。
鸡内脏可以炒酸笋特别的开胃。
她又拎起那条狗鲨,用开水烫过表皮,拿丝瓜瓤使劲搓掉外面那层像砂纸一样的皮。
“这鸡放点生姜红枣清炖。”宋香兰嚼着桂圆肉,指挥道,“那狗鲨把皮搓干净点,切段,跟生姜一块儿煮个豆腐汤。”
“丝瓜炒花蛤。”
“知道了知道了,我厨艺不如你,但也不至于不会做饭。”留丑女把洗干净的鸡往锅里一扔,“你就安心的等着吃饭。”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
烟气顺着烟囱飘出去。
刘春花听到消息带着两根大骨头过来,刘大花也提了一些午鱼和黄翅鱼送来。她还带了一罐米酒,说是提前准备好给沈慧君坐月子的时候吃的。
两人进了院子,二话不说开始帮忙干活。
宋香兰靠在石桌子上睡着了。
刘大花捅开了小煤球炉,“给兰兰熬点甜汤,她最喜欢喝甜汤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了晚上。
宋香兰醒来,身上盖了一件厚衣服。
宋婷婷已经放学回来。
天色暗了下来。
刘大花几个人煮好了饭。
宋向东和沈慧君还在睡觉,说是还没醒。丛英倒是下了楼,她见到刘大花几个人很是高兴,大家拉着她问了很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