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呼啸着来了又走。
何父何母被邻居七手八脚抬上板车送去了医院,李家这边也赶紧给李国耀和李国英打了电话。
派出所里。
何秀秀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醒来后面对警察的盘问,她两眼发直,一问三不知。
“我不知道啊。”
何秀秀眼神惊恐,“我就在家睡觉,做梦听见有人杀猪。我还要回去给国斌做早饭。”
李国斌在那边跳脚:“她装的。她往我嘴里塞……塞粪便。还拿锤子砸我爸妈,她是杀人犯。”
何秀秀瑟瑟发抖。
一脸委屈,“国斌,我真的没有哦。”
警察看了看何秀秀那瘦得皮包骨的样子,再看看满身屎臭味受了伤中气十足的李国斌。
眉头皱成了疙瘩。
何秀秀刚没了孩子,精神状态确实不稳定。
派出所忙了一个多小时。
最后定性为家庭纠纷。
警察批评教育了何秀秀几句,让李国斌领人回去。
重点叮嘱:“你媳妇刚生完孩子不久又失去孩子,身体和精神都脆弱,你们家属要密切关注,别再刺激她了。到时候精神病发作,你们家属也受罪。”
李国斌像是吞了苍蝇一样恶心,却不得不把这个“定时炸弹”领回家。
李家老两口还在医院,李国斌让何秀秀回家他赶紧去医院。
何秀秀没事人一样
穿着那是那身旧衣裳,回家煮了挂面还煎了两个荷包蛋挖了一大勺猪油,吃完了把碗往厨房水池里一丢。
李国英冲进门把手里的包往桌上一摔,指着何秀秀就骂:
“你个下贱货色,敢对我爸妈动手。”
何秀秀还没回头,头发就被李国英一把薅住。
李国英常年教书,看着斯文动起手来却是个狠角。
她把何秀秀往墙上一撞,抬手就是几个大耳刮子。
“我不打死你我就不姓李。”
何秀秀被打得嘴角流血,挂在李国英身上,张嘴就死死咬住了李国英的耳朵。
“啊……”李国英惨叫一声。
何秀秀两只手也没闲着。
两根手指头直接插进李国英的鼻孔里,拼命往上抠。
“松开。你个疯婆子。”
李国英疼得眼泪鼻涕一起流,拼命甩头,抬起膝盖猛撞何秀秀的肚子。
一下,两下。
何秀秀身体弱哪里经得住这么打。
手上一松,整个人滑到了地上。
李国英捂着流血的耳朵,气红了眼。
她那双尖头皮鞋,照着何秀秀的肚子和胸口,一脚接一脚地狠踹。
“去死。你应该跟你那个没福气的闺女一起死。”
何秀秀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一声不吭,只有身体随着踢打猛烈抽搐。
宋香兰过来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若是再晚一步,何秀秀恐怕真要被当场踹死。
宋香兰二话不说,冲上去对着李国英的后腰就是一脚。
“哎哟。”
李国英没想到背后有人偷袭。
往前一扑,摔了个狗吃屎,门牙差点磕在地砖上。
宋香兰这一脚用了十成力气。
她赶紧弯腰去扶何秀秀。
秀秀软得像滩泥,根本扶不起来。
李国英爬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耳朵上还挂着血珠子。
“你个死老太婆哪里冒出来的?要你多管闲事,这是我们李家的家务事。”
宋香兰挡在何秀秀身前,“把人往死里打,这就是你们李家的家教?”
“她打我爸妈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主持公道?”李国英尖叫着又要冲上来,“打死也就赔点钱,这种下贱货色,敢对我父母动手就是找死。”
眼看李国英那长指甲就要挠到宋香兰脸上。
宋香兰先是一巴掌,抬腿又是一脚,正中李国英的小腹,把人踹得倒退了好几步坐在地上。
胡大妈端着个搪瓷缸子跑了进来。
“干什么?”胡大妈嗓门大,往两人中间一站,“李国英,平时看着人模狗样,没想到是个母夜叉。你一个人民教师满嘴喷粪还要杀人,学生在你手里那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李国英被点破身份。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还是强词夺理:“是她先动手的,我是正当防卫。”
“防卫个屁。何秀秀都躺地上不动了你还踹肚子。”宋香兰啐了一口,“何秀秀要是今天死在这儿,你也得进去吃枪子儿。”
胡大妈赶紧蹲下。
扶起何秀秀的头,把带来的红糖水喂到她嘴边,“秀秀,快喝一口,别吓大妈。”
何秀秀脸色惨白。
红糖水顺着嘴角流进去大半,她咳嗽了两声,那口气才终于缓过来。
她睁开眼,眼底一片青黑。
“她死了才活该。”
何秀秀慢慢转过头,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我死也要拉着你全家陪葬,还有你儿子你女儿……”
李国英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敢威胁我?”
胡大妈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生拉硬拽地把她往外拖。
“李国英,你去问问你妈干了什么缺德事?我不信你妈屁股干净,何秀秀能平白无故发疯?
别以为定性意外就真的意外。你妈心里没鬼吗?”
李国英不用问。
来大院之前,她刚从医院出来。
李母被粪水灌了一肚子,又惊又吓发了高烧。
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在那说胡话,手就在空中乱抓,嘴里乱喊“别找我,是你命不好。奶奶手抖,我不怕你的,再跟着我找个道士把你化了。”
李国英听得真切。
那孩子多半是她妈弄没的。
可那是她亲妈。
反正孩子还不到一个月。
要是个带把的,她妈能舍得扔?
听说外地丫头片子死的更多。
大不了给何秀秀赔个工作,再给点钱。
何秀秀现在这么闹,把李家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太不识抬举。
李国英……我妈也是一片好心,想早点抱孙子。她甩开胡大妈的手,“懒得跟你们这帮泼妇计较。”
她骂骂咧咧地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走了。
屋里只剩下三个女人。
胡大妈和宋香兰一起用力,把何秀秀扶到椅子上坐下。
“要去医院吗?”宋香兰看着何秀秀肿得老高的脸颊。
何秀秀摇摇头,眼神空洞。
“不用。婶子,能不能给我点药膏?”
宋香兰转身回家,拿了一盒红花油和一管消炎药膏过来。
何秀秀接过药膏,低声道了谢:
“谢谢婶子,谢谢胡大妈。我没事,休息会儿就好。”
宋香兰看着她那瘦弱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肩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别把自己身子真弄坏了。”
胡大妈也附和,“你打不过她们。”
“我不甘心。”何秀秀往肚子上揉红花油,“凭什么他们杀人不当回事,我反抗就要被打。”
她扶着墙壁。
一瘸一拐地往李家父母那屋走。
胡大妈看得心里难受,“我回家拿两个肉包子来,刚蒸好的。”
宋香兰也说:“我家早上的扁食汤还有剩,我去给她端一碗。”
两人各自回屋拿吃的。
何秀秀站在李父母的卧室门口,听着走廊里脚步声远去。
她眼里的空洞瞬间消失。
她闪身进了屋。
拿着一把锤子对着那个上了锁的大立柜,用力砸了下去。
她从压在棉被下面的铁盒子里拿了一沓大团结还有一个存折,以及李母平时舍不得戴的金项链、金戒指。
何秀秀看都没看一眼。
一股脑全都塞进了自己的贴身口袋里。
这是李家欠她的。
那孩子一条命,这点钱哪里够?
只是利息。
她锁好柜门恢复原状,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回客厅。
宋香兰端着热气腾腾的扁食汤来了,胡大妈也拿来了两个大肉包子。
何秀秀没客气,坐在小板凳上,大口吃着扁食,一口气把两个包子全塞进了肚子里。她吃得很急,腮帮子鼓鼓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吃饱了,才有力气跑路,才有力气报仇。
吃完最后一口汤,何秀秀抹了抹嘴,站起身,对着宋香兰和胡大妈深深鞠了一躬。
“婶子,大妈,我想通了。我身上疼得厉害,还是去一趟医院看看。”
“赶紧去医院。”胡大妈松了口气。
何秀秀拎着那个破布包,走出了李家大门。
看着她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
胡大妈压低了声音,“香兰,你说这事儿邪乎不邪乎?昨儿我隐约听见李母在说要找人把那孩子‘化了’。这‘化了’是啥意思?”
刚从屋里出来的沈母正好听见,“这也太狠心了吧?难怪何秀秀发疯。”
宋香兰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再闹下去,舆论对秀秀不利。
大家现在同情她失去孩子,但要是她天天这么打砸,还得罪了有工作的李家人,大家就会说她不顾大局,是个疯婆子。”
沈母叹气:
“在大家眼里死的毕竟是个丫头片子,不耽误生男娃。按照现在的风气何秀秀一个没学历没工作的女人,就该忍气吞声。”
宋香兰转身往回走,“尽量帮一把吧。”
“我去弄两根骨头,晚上熬点汤。”胡大妈也是一脸唏嘘。
到了下午。
李国耀两口子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李家大门紧锁。
李国耀敲开了宋家的门,看见开门的是宋香兰,笑着问:
“婶子,看见何秀秀了吗?”
“没看见。”宋香兰淡淡地说。
“她今天行凶打了我大姐,还敢躲起来。”
旁边的胡大妈正好开门出来听见这话乐了。
宋香兰双手叉腰,“你这嘴是刚从茅坑里捞出来的?
要不是我和胡大姐,你那个教书育人的大姐就要把何秀秀给活活打死了。
何秀秀躺在地上抱着头,你大姐一脚又一脚往人肚子上踹,那狠劲不像人民教师,像是土匪下山。”
李国耀脖子一梗,“我大姐最讲道理。”
宋香兰:“我长得跟阑尾似的,没事就发炎。脑浆还没耳屎多,就在这儿大放厥词。
谁摊上你们李家这帮亲戚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你是阎王爷招手没救了。”
李国耀被骂得脸色涨成猪肝红,“你……”
他忌惮宋向东的身份不敢骂。
他媳妇赔着笑脸说:“婶子消消气。国耀这是为了爸妈的事儿着急上火,情急之下说错了话,你别跟他一般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