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香兰鄙视的睨了李国耀一眼,“老太太喝稀粥,无齿下流。”
她关上了门。
李国耀站在走廊里,脸上火辣辣的像啃了生姜。
“什么东西。”胡大妈也跟着呸了一口,“人模狗样,一肚子男盗女娼。”
李国耀气得浑身发抖,刚想骂被他媳妇拉住。
“这是什么地方。”媳妇挤出声音,“咱妈搬来才半年多,就把邻居得罪个精光。之前在旧家属院名声就臭大街了,你再闹,咱俩单位都要受牵连。”
她心里不舒服。
同一层楼总共四家,两家明面踩还有一家看见他们就像见了狗屎。
李国耀憋着那口气,“我就是找何秀秀解决问题的。这疯婆子继续闹下去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此时的何秀秀根本没躲。
她把那个装钱和首饰的铁皮盒子拿出去,到银行开了个保险柜放起来。
做完这一切。
她直奔市第三中学。
正是上课的时候。
等到了初二三班门口,何秀秀深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就嚎:“李国英,你给我一条活路吧。”
这一嗓把整个楼层的老师学生都惊动了。
李国英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问题。听见动静一抬头,看到贴着窗户上何秀秀的大肿脸。
“何秀秀,你来干什么?”李国英气急败坏冲出来。
“大家快来看啊。”何秀秀一把掀开自己的上衣,露出肚子和腰上被李国英用尖头皮鞋踹出来的大片大片紫青色淤痕。
“这就是你们的人民教师李国英打的。她把我往死里踹啊。我就因为生了个女儿被她们先是联合弄死我女儿,又来要我的命。”
围观的老师和学生倒吸一口凉气。
那伤看着触目惊心,根本不是一般打架能弄出来的。
“你胡说。我根本没打你。”李国英急了,伸手就要去捂何秀秀的嘴。
何秀秀灵活地一躲。
直接跪在了闻讯赶来的校长面前。
“校长,您要给我做主。李国英仗着自己是老师,无法无天。
昨天要不是邻居拦着,我今天就是一具尸体了。我死了不要紧,可我女儿死的冤枉。”
何秀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有证人。大院里的宋大妈和胡大妈都能作证。”
校长眉头紧锁,“什么?”
“就是副市长的亲妈和财务局长的丈母娘可以作证。”何秀秀声调拔高,“两位老人家说愿意给我作证。我想问校长李国英这种品德败坏的人,怎么能教书育人?”
平时跟李国英竞争优秀教师名额和进修资格的语文老师,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插嘴:
“哎呀,李老师看着斯斯文文的,下手怎么这么黑?这可是故意伤害啊,咱们学校的脸都要丢光了。”
“家长要是知道了,谁敢把孩子给她教?”
“后台硬吧。”
“她老爸退居二线,也硬不了几年。”
窃窃私语声像是苍蝇一样钻进李国英耳朵里。
校长脸色铁青,瞪了李国英一眼。
“李老师,你跟我来办公室。这种作风问题必须严肃调查。至于那个优秀教师和进修名额,你就别想了,学校丢不起这个人!”
“校长,她是诬蔑,我是冤枉的。”李国英辩解。
何秀秀扬起下巴,“你跟我去找证人对质。我只想要你给我一条生路,你早上走的时候说了要我死的凄惨。我好怕啊。”
“人家身上的伤是假的?领导的家属会跟着撒谎?”校长一甩袖子走了。
李国英……完了,全完了。
何秀秀看着李国英那副死狗样,心里那口恶气稍微顺了一些。
光脚的从不怕穿皮鞋的。
她擦干眼泪拍拍膝盖上的灰,大摇大摆地走了。
出了校门,她没回家直接去了医院。
她在走廊里转悠,看见有病房拉尿赶紧进去拿了尿壶说是有用。
她找了个大号的搪瓷盆,把几个尿壶里的东西全倒在了一起。
满满一盆黄汤,骚味冲天。
何秀秀端着盆一瘸一拐地摸到了李家父母的病房。
门虚掩着。
李母正躺在床骂何秀秀说要怎么对付她,李父也躺在床上看书。
何秀秀一脚踹开门。
“谁啊?”李父刚一回头。
一盆混合尿,兜头盖脸地倒下去。
雨露均沾,老两口一人也没落下。
“啊,呸呸呸。”李母张大嘴刚要骂,一股子咸骚味直接灌进喉咙,呛得她直翻白眼。
李父抹了一把脸上的尿,哆嗦着手指。
“国斌。快来啊。”
在洗手间的李国斌听见动静冲进来。
一看这场景气血上涌,抡起拳头就朝何秀秀砸过去,“你个疯婆子。你又犯贱。”
何秀秀身子一矮,躲到了满身是尿的李父床后面。
李国斌收不住力,一拳头砸在他爹的肩膀上,疼得李父嗷的一声惨叫。
“打人啦,儿子打老子啦。”何秀秀扯着嗓子喊。
几个护士冲进来。
正好看见李国斌又要动手打何秀秀,赶紧七手八脚把他拉开。
其中一个圆脸小护士正义感爆棚,“大老爷们打女人,还要不要脸。”
“是她泼尿。她该打。”李国斌气得眼珠子通红,指着满屋子的狼藉。
何秀秀身子发抖,眼泪说来就来。
“护士同志,我命苦啊……我刚生不到一个月的女儿被这老婆子弄死了。现在他们全家都要逼死我,好给他在外面的野女人腾位置……”
她撩起袖子露出胳膊和肚皮上刚涂了药的新伤旧伤。
那瘦骨嶙峋的样子配上满身伤痕。
和那边中气十足骂人的李家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也太欺负人了。”
“弄死孙女逼死儿媳妇,这是什么人家。”
圆脸护士厌恶地看了李国斌一眼,“这里是医院,不是你家刑场。再敢动手我就报警了。”
“他们背后有人,最后定性为家庭纠纷。”
几个护士把何秀秀护送出了病房。
何秀秀出了医院。
脸上的可怜相瞬间收了个干净。
回到李家那个阴暗的小屋。
她抡起家里的擀面杖,对着那个原本就乱糟糟的家,开始了最后的洗礼。
碗柜、镜子、暖水瓶。
“哗啦!”
“砰!”
“咔嚓!”
能砸的全砸了。
砸完之后,她去厨房捅开煤球炉,煮了一锅白米饭,又把篮子里剩下的五个鸡蛋全都煎了。
平时李母把这些看得比命还重。
她多吃一口都要骂半天。
今天,她全吃了。
金黄的鸡蛋,喷香的米饭。
何秀秀坐在满地碎片中间,大口大口地吃着,吃得腮帮子酸疼,吃得眼泪掉进碗里。
天黑透的时候。
李国斌回来了。
他一脸疲惫,看见满屋狼藉,木然地看着坐在板凳上的何秀秀。
“秀秀,我们聊聊。”
何秀秀咽下最后一口饭,把碗桌上一推。
冷冷地看着他:“聊什么?聊你妈怎么把我闺女闷死,还是聊你姐怎么踹我的肚子?”
李国斌脸皮抽动了一下。
“你别神经兮兮的。神婆的胡话怎么能当真?孩子是你没看好,我们没人怪你。”
何秀秀眼神逼近他,“那你敢拿着你全家的命发誓吗?发誓那不是你妈干的。李国斌,你眼瞎心也瞎吗?”
李国斌看着她那双满是仇恨的眼睛喉咙发干。
“你变了,秀秀。你以前多温柔,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
何秀秀笑了,笑声尖锐刺耳。
“我是被你们李家逼成鬼的。当初你们家说我高攀,说我不要脸勾引你。
李国斌,你自己摸着良心说,那天晚上到底是谁喝醉了酒爬上我的床,是谁抱着我不撒手?”
李国斌脸色一变,眼神躲闪。
“这都过去的事了,你又翻旧账。你这点很不好,动不动就翻旧账……”
何秀秀吼道,“当初我家人不同意这门婚事,我是为了那个孩子才嫁进来的。
结果孩子被你们弄没了。我为了你忍气吞声,让你妈骑在头上拉屎,换来的是什么?
是我被你们全家人欺负,是你看着我被欺负连个屁都不敢放。”
“我那也是没办法。我是男人,总不能忤逆父母。”李国斌急了,想去拉她的手,“秀秀,我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只要咱们再生一个儿子。”
“呸!”
何秀秀一口唾沫啐在他脸上,“谁要给你这种窝囊废生孩子?”
“豆腐心就不可能是刀子嘴。”
李国斌被这口唾沫激怒了,扬起手就要打。
何秀秀仰着脸,眼睛都不眨,“你打。今天打不死我,咱们一起死。”
李国斌的手僵在半空。
最终没敢落下来。
何秀秀冷笑一声,转身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门,从里面把插销插得死死的。
她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李国斌无能狂怒的怒骂声。
她知道婚姻已经走到了尽头。
两败俱伤。
李家欠她的,还没还清。
一条人命,她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她摸着肚子,嘴里轻语:妹妹,等妈妈替你报仇了,你就去找个好人家投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