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耀亲自出面,把南厝那套三十多平米的老房子过户给了何秀秀。
离婚协议敲定。
李国斌和何秀秀从房管局出来,直奔离婚登记处。
何秀秀脸上的青紫还是很吓人,嘴角带着血痂。
李国斌头上缠着纱布,脚上打着石膏,拄着拐杖一瘸一拐。
办事处的白墙上刷着红漆大字。
“保护婚姻自由,反对轻率离婚”。
办事员大姐端着搪瓷缸子,按规矩要走个苦口婆心劝和的流程。
她抬眼一瞅这俩人的惨状,把嘴里的茶水咽了回去,劝解的话也跟着咽回了肚子里。
“确认离婚?核对一遍信息,没什么财产纠纷就签字。”办事员把两张纸推过去。
何秀秀一把抓过笔,手腕用力,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落笔那一刻,眼前闪过女儿刚出生时红扑扑的小脸。
她幻想着女儿扎着小辫子叫妈妈,画面一转,又变成那个冰冷僵硬的小小身躯。
才二十来天的孩子。
就这么没了。
她当时摸着孩子的心口,感受着那里最后一点热气散尽。
跪求漫天神佛也换不回她女儿的命。
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纸面上,洇开了墨迹。
办事员大姐叹了口气:
“打成这样还哭,心里还有感情?能过下去的话,要不再考虑考虑?”
何秀秀抹了一把脸,放下笔。
“我从十八层地狱爬出来,终于回到了人间绝不回头没苦硬吃。”
李国斌握着笔,气得手哆嗦。
以前这女人看他,眼里全是温顺讨好。
现在这女人就是个疯狗,为个死丫头片子能把全家往死里整。
老话说得对,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他咬着牙,用力签下名字。
等两本离婚证到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门。
何秀秀丢下一句话:
“我今晚去搬东西,属于我的一根线我都不会留。”
李国斌拄着拐杖,冲着她的背影大骂:
“何秀秀,你肯定得后悔。你这种扫把星,离了我,你上哪找这么包容你的人?上哪找这么好的家庭?你就等着嫁给一个什么都不是的鳏夫吧。”
“你求我也不会回头。我们老死不相往来。”
何秀秀连个停顿都没有,步子迈得又稳又快。
看到何秀秀走的那么快。
李国斌破防了。
大骂了一句,“何秀秀,你个恶毒的女人。”
当晚,何家大哥大嫂推着一辆板车到了楼下。
两人把何秀秀的陪嫁和日常用品搬得干干净净。
何秀秀提着两盒刚出炉的绿豆糕,敲开了宋香兰的门。
“婶子,多谢你拉我一把。”何秀秀把糕点放在桌上。
宋香兰倒了杯水递过去。
“是你的命好走出来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何秀秀低着头,抠着手指:“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宋香兰。“中山公园门口人流量大,有不少人在那摆摊。你去青阳进点小商品、衣服袜子,拿到那边去卖。”
何秀秀眼里有了光彩,她正愁干点什么好。
“谢谢婶子,我先去中山公园门口看看。”
……
宋香兰的服装店正式挂牌开业。
生意红火。
她贴了张招工启事。
很快招了个年轻女工叫刘梅。
刘梅是刚回城的下乡知青,干活利索,家也在附近。
每个月三十块钱的底薪加上提成。
她提着个破帆布包直接搬进了宿舍。刘梅直言不讳说家里哥嫂和弟弟、爸妈挤在一起,连个落脚地都没有。
父母还逼着她上交所有工资。
她在这里图个清静,也保住自己的血汗钱。
说是从乡下回到家看清楚了家里人的小算盘,没有工资上交比狗都不如。
下午,周放骑着自行车赶过来。
他在水龙头前洗了把脸,甩着手上的水珠。
“干妈,宋西来电话了。他带女朋友回青阳,问你什么时候回村里?”
宋香兰翻看着账本,“慧君去接婷婷了,我们明天一早回去。这段时间没在家,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养的鸡鸭鹅,加工作坊的事情也多。”
周放拉开椅子坐下,“干妈,大队里要分田到户了。说是山头可以花钱买或者租下来。”
黄荣华几个都想要买地或者租地。
也有人想租海域搞养殖虾蟹贝壳之类的。
宋香兰合上账本。
小泉大队那片地方,可是占据一线海景开发区。
“能买直接买,买不下来就签长租合同。趁着现在政策刚出,抓紧时间落实。”宋香兰看着他,“你不回村里去办这事?”
周放:“新城这边的业务刚铺开,我走不开。等要分田到户那天再回去。”
宋香兰端起茶杯。
“你跟小安现在怎么样?”前世周放的田地是父母分了的。
周放动作一顿,“过日子就是磨合,我们目前不牵扯她娘家人就很好。如果她接了娘家来的电话会失落难过。走一步算一步吧。”
“后续我们能走下去,或许半路就散了。”
宋香兰放下茶杯。
安西漾光有学问,是个没主见的,耳朵软得很。
安母自己生活的不如意,天天挑唆女儿听她的话,想要过她想过的生活。
完全不管女儿已经结了婚有了孩子。
“周放,生活上的事我不管。”宋香兰盯着他的眼睛,“但是你手里握着公司的股份。我不希望将来因为你的婚姻问题,导致公司股权产生纠纷,影响整个公司的运营。”
周放愣住了。
他之前确实没往这方面想。
其实按照他的想法,就是把所有股份都给安西漾都可以。
不过合伙做生意,要顾虑合伙人的想法和权益。
“干妈,你放心。股份的事我会处理干净,绝不会拖累公司。”周放认真答道。
宋香兰不知道周放怎么就一头栽进了感情里,看着他现在的样子就知道他有多爱妻子。
安西漾也爱他。
只是她的爱多少不够坚定,或许说爱情从不在她第一位。
沈慧君推开门,宋婷婷跟在后面走了进来。
去京市待了一年,宋婷婷个头蹿到了将近一米七。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确良长裙,长发及腰。眉眼间褪去了乡下丫头的怯懦,满是大方自信的明媚。
她丢下包,几步跑过来,一把搂住宋香兰的肩膀。
“妈,我亲爱的妈妈。我可想死你了!”
宋香兰嫌弃地扒拉开她的手,“去去去,在京市学了一嘴花言巧语。”
“不是花言巧语,是我的心里话。”
宋婷婷笑嘻嘻地松开手,转身跟沈母打招呼:“亲家婶子好。”
她抱起福宝亲了一口,又抱起佑宝颠了颠。
“来,这是姑姑从京市给你们带的小拨浪鼓。”
给两个小家伙发完礼物。
宋婷婷转身打开自己的旅行包。
她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青花小杯递给沈慧君,“嫂子,这个给你。我找人看过了,清代的物件。我周末没事就去潘家园那几个地方淘的。”
她又拿出一个绘着喜鹊登梅的粉彩花瓶递给沈母。
“婶子,这个您拿去插花。”
最后,她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青花瓷大碗,摆在宋香兰面前。
“妈,这个可是个大漏,你收好以后肯定值大钱。”
宋香兰拿起来端详。
胎质细腻,画工精美,确实是好东西。
“哟。我大妹子回来了。”
陈最从外面一阵风似的冲进来,手里拎着个大西瓜。
他把西瓜往桌上一放,大声嚷嚷:
“干妈,我没迟到吧?亲妹子回来,哥哥必须得给个大红包当见面礼。”陈最把这里当成了家,听说素未谋面的干妹妹今天回来,赶紧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