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慧君走过去,指着佑宝沾满黑泥的裤腿骂了两句。“谁都不想抱你。”
佑宝咧着嘴直乐,压根不往心里去。
沈慧君懒得多费口舌,“你自己玩,回来必须洗干净。”
佑宝大声答应:“哦。”
一行人往村里走。
这阵子正是农闲,一路上碰见不少村民纷纷笑着打招呼。
佑宝喜欢这乡下地方。
挣脱沈慧君的手,在前面跌跌撞撞的跑。
摔倒了坐一会,发现没人看他再爬起来继续跑。
到了宋家。
留丑女每天会过来喂鸡喂鸭,每天会把院子里里外外扫得干干净净。菜园子也会帮忙打理。
宋香兰掏出钥匙开门。
先去把楼上楼下的门窗全都打开通风。
陈最拎着行李箱跟在后面,四下打量。
他先在院子里看了看,又去堂屋里看了家具。转头看向厨房,眉头又皱了起来。
“干妈,你家家具不符合你的身份。这橱柜也太糙了。怎么连个洗衣机都没买?也没有装空调,还有没有一个摩托车。”
他说完自顾自的上楼去看。
越看越摇头。
宋婷婷……“陈最,这是农村。就是城里也没有几个人有摩托车空调的。”
留丑女刚把水桶放下,听到这话眼睛在陈最和宋婷婷身上来回转悠。
她扯了扯宋香兰的袖子,压着嗓门:
“兰兰,这俊后生是婷婷在京市谈的对象?长得真排场,家里可有钱了吧。”
陈最耳朵尖,听了个真切,咧开嘴笑出声:
“婶子,我是干妈新认的干儿子,我叫陈最,我祖上也是新城这一代过去的。具体是哪里我也不知道。”
他下楼打开行李箱,翻出一个包装精美的方形盒子递过去。
“初次见面,这衣服送你。”
留丑女连连摆手,身体直往后躲。
“哎哟,使不得使不得,这得花不少钱。”
陈最走上前,硬把盒子塞进她怀里:“拿着吧。你总有走亲戚喝喜酒的时候,穿得漂漂亮亮的。就你穿身上这衣服别人以为去乞讨的。”
留丑女……看在收礼物的份上,到嘴的骂人话吞了回去。
这孩子长得好看,一张嘴有毒。
留丑女抱着盒子回家放好。
没一会又急吼吼地跑回来,帮着宋香兰一块打扫卫生。
陈最坐在院门槛上,从包里抓出一大把奶糖和巧克力,给福宝和佑宝的布袋子装得鼓鼓囊囊。
两个小家伙兜里有糖,蹲在外面玩。
没多会儿,院门口围了一群村里的小孩。
狗剩仗着自己奶奶和宋香兰关系好,俨然成了这群孩子里的带头大哥。
他指着旁边一个流着鼻涕的黑瘦小男孩,大声对陈最说:
“这是荣宝的弟弟。他爷爷奶奶对宋奶奶可坏了,他爸爸以前还骂过宋奶奶。我奶奶说他奶奶抢了宋奶奶的男人。”
陈最一听,眉头挑高,站起身走到那小孩面前。
一把将刚才分给他的奶糖全抢了回来,放进自己兜里:“又抢人又骂人,那你不准吃我的糖。”
随即反应过来,抢男人是什么了不得的八卦。
小男孩手里一空,嘴巴一撇,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周围的小孩全看傻了眼。
谁能想到一个穿得这么体面的城里大人,竟然还跟小孩抢糖。
反应过来后,几个机灵的小孩赶紧凑到陈最跟前,一口一个“陈叔叔好”、“陈叔叔最大方”,嘴甜得像抹了蜜。
陈最乐得哈哈大笑。
重新发糖。
狗剩在旁边得意洋洋。
陈最让他说啥他就说啥,以后村里这帮小弟还不都得拍他的马屁。
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宣布:“一天的爸爸就是宋奶奶的干儿子。”
话音刚落。
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提着个竹篮子走过来。
正是黄荣华的儿子黄一天。
黄一天走到门前,“我妈让我送点肉和鱼过来。”
陈最走过去伸手往兜里一掏,摸出一个厚实的红包拍在黄一天手里。
“既然都是干妈的干亲,那你就是我侄子。叔给的见面礼。”
黄一天吓了一跳,赶紧把手背到身后。
“不行不行,我妈不让我拿别人钱。”
两人在门口推来推去。
宋婷婷在二楼擦窗户,探出头喊了一嗓子:“一天,拿着吧。你陈叔穷得只剩钱了。你富的只差钱了。”
黄一天这才红着脸。
把红包揣进兜里。
他提着篮子进厨房,把肉放在橱柜的盘子里。
鱼放到小桶里。
宋婷婷和沈慧君住二楼。
一楼的客房直接分给了陈最。
陈最推开客房窗户,外面就是条青石板小路,顺着围墙种了两棵三角梅,花开得正艳。围墙上趴着几棵火龙果,再过去还有几株大香蕉树。
他深吸了一口乡下的空气。
这地方好。
收拾妥当,陈最换了身行头。
大花衬衫,喇叭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据说几百块的进口拖鞋,头上扣着顶遮阳帽。他手里摇着个大蒲扇,晃晃悠悠进了厨房。
厨房里。
宋香兰正切丝瓜。
陈最扇了两下扇子,热得直喘气,“干妈,把那电风扇开开呗。这天太闷了。电费多少我掏。”
宋香兰一向喜欢自然风,平时吃饭都在院子里的老榕树下。
不过看着陈最那一脑门子汗,她头也没抬:
“行,你去把风扇搬出来插上。”
宋香兰做丝瓜花蛤瘦肉米粉汤,再放一点鱼丸和肉羹进去。鲜的眉毛都要跳舞。
“中午先吃这个对付一口,晚上给你们做顿好的。”
陈最探头闻了闻,“清爽。我也喜欢吃米粉汤,夏天跟爷爷常去华人街吃。爷爷喜欢吃鸭肉面线,再来一根大油条。还有一碟卤料。”
“过两天做卤料给你吃。”
沈慧君拿抹布把院子里的石桌擦了三遍,把煮好的米粉汤舀到钢精锅里端出去。
刚摆好碗筷。
留丑女端着个大海碗走了进来,里面盛着满满一碗酱瓜炣海蛎。
浓郁的酱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春霞人没到,大嗓门已经到了。“婶子,你们吃饭了吗?”
她脸圆圆的,小麦色皮肤透着股爽利劲,提着个大篮子笑眯眯地走进来。
“婶子,我妈听说你们回来了,让我送两道菜过来。”
春霞一眼瞥见坐在旁边扇扇子的陈最,眼神在陈最和宋婷婷身上来回扫了两圈,八卦的心思写了满脸。
宋婷婷直接开口:
“别瞎瞧了。他叫陈最是我妈新认的干儿子。”
春霞收起八卦的心思,把篮子放在石桌上,端出两大盘刚出锅的炸物:海蛎炸、醋肉、菜粿、地瓜炸,紫菜豆腐丸。
最后是一大盘糯米蒸膏蟹。
宋婷婷捏起一块醋肉丢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春霞姐,你跟我小川哥什么时候办事?”
春霞趴在石桌边上,叹了口气:
“昨天去合了八字,先生说要么下个月,要么就得等明年秋天。我爷爷着急,拍板定在下个月了。”
“哎。”
沈慧君盛了一碗米粉汤递过去,“恭喜恭喜。那你们有的忙了。好事将近,叹气什么?”
“心里觉得有点怕怕的。”
春霞接过碗,“这几天家里天天来客。今天我爷爷的老战友来了,爷爷指名要吃海蛎炸。
我妈一听,直接能炸的东西全炸了一遍。”
宋香兰从厨房拿了副新碗筷出来,“小川回来准备结婚的东西了吗?”
春霞:“嗯。聂家庄的房子也要打扫。”
说到聂家庄,春霞有了点兴趣。
她不怕极品,就怕极品转了性让她失去了深处八卦旋涡的机会。
饭菜摆好,陈最跑去外面把福宝和佑宝领了回来。
福宝爱干净,身上的公主裙一点泥都没沾。
佑宝这已经是换的第二套衣服了。
进来直接把沾满泥巴的衣服脱了个精光,光着屁股在院子里疯跑。
他两条小短腿倒腾得极快,一个没留神,左脚绊右脚,“吧唧”一下摔了个狗啃泥。
沈慧君端着碗,低头吃粉,看都不看他。
宋香兰和宋婷婷也各自夹菜。
陈最正啃着螃蟹腿,眼睛盯着天上的云彩。
佑宝坐在地上,扯开嗓子正准备大哭,一看全家人没一个搭理他。
他咧开的嘴角扯平,把眼泪憋了回去。
自己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跑到水井旁边。
井边放着个大木盆,里面还有半盆清水。
佑宝毫不犹豫,直接跨过盆沿坐了进去。
小家伙浑身哆嗦了一下。
紧接着,他双手在水里一拍,水花四溅,自己乐得嘎嘎大笑:“哈哈哈……”
福宝站在一米开外皱着眉头,“锅锅,水脏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