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宝嘎嘎笑,玩水玩的不亦乐乎。
福宝想了想,也要脱裙子。
宋香兰赶紧过来抱她坐在椅子上,“福宝来吃饭,女孩子千万别在外面脱衣服。”
福宝有点反骨,还想脱裙子。
“脱。”
隔壁的隔壁突然爆出一阵尖锐的骂娘声,紧接着是摔碗砸盆的动静。
隔壁的留丑女跑到围墙边,踮起脚尖往外看。
她扯着大嗓门冲宋香兰家院子里喊:
“兰兰,于家打起来了。于秀娟回娘家住了十几天,今天把于家那三个儿媳妇惹炸毛了。”
春霞端起手里的饭碗,两步窜出院门,头也不回地往于家方向跑。
陈最嘴里还咬着半截螃蟹腿,看得直瞪眼。
他咽下蟹肉,转头问宋香兰:“干妈,乡下人打架好看不?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沈慧君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干净,拿手帕抹了抹嘴:
“正常打不起来,顶多就是扯头发互相骂娘。”她把碗往石桌上一放紧跟着春霞的步子也跑了出去。
转眼间,院子里只剩下宋香兰、陈最和宋婷婷。
宋香兰放下筷子,走到水井边,一把将还在水盆里扑腾的佑宝捞了出来。她进屋拿了条大毛巾,三两下把佑宝身上的水擦干,套上一条干爽的小短裤。
她把佑宝往腋下一夹,另一只手顺势抱起福宝。
冲陈最和宋婷婷扬了扬下巴:
“走,咱们也去看看。”
于秀娟这阵子在婆家日子不好过。
跟妯娌干仗输了,对骂也占不到便宜。
以前一直护着她的婆婆,这次也偏向了妯娌。
她一气之下,卷了铺盖回娘家。
这一住就是十几天。
她等男人方平明来道歉接他回家,谁知道渣男连个面都没露。
于鹏飞实在看不过眼,跑去方家叫方平明来接人。
一向好说话的方平明冷着脸回绝,说于秀娟这动不动就回娘家的臭毛病不能惯,死活不过来接。
于秀娟在婆家受了气,回娘家过得比谁都舒坦。
于老婆子心疼闺女,拿家里的钱给于秀娟扯布做新衣服,为了哄她开心还去香织买从港城过来的包包。
这还不算。
于秀娟每天早上要吃煎鸡蛋,中午必须是白米饭配猪肉或者鸡鸭,晚上还要点名吃油大的菜。
平时兜里还揣着冬瓜糖、贡糖当零食。
于家那些正在长身体的孙子辈,连个鸡蛋都捞不着。
几个儿媳妇憋了一肚子的火。
导火索是中午那只野鸡。于老二和于老三上午进山,运气好抓了只野鸡,还摸了几个野鸡蛋。
两人兴冲冲拿回家,说中午炖了全家人一起开开荤。
等到饭菜上桌,三个儿媳妇傻眼了。
大海碗里只剩下浅浅的一层鸡汤,外加一个鸡头、一个鸡屁股和两个鸡爪子。
一整只野鸡的肉,全进了于秀娟的肚子。
于二嫂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个空碗破口大骂。
唐秀禾也跟着冷嘲热讽,字字句句扎在肺管子上。
于秀娟在娘家被惯得底气十足,站起来就跟两个嫂子对骂。
没吵两句,直接上手推搡。
于老婆子哪能看着闺女吃亏,冲上去对着唐秀禾的脸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一巴掌彻底把火点炸了。
唐秀禾不敢打婆婆,转头死死揪住于秀娟的头发,把人往地上拽。
于二嫂一想到自家儿子天天晚上腿抽筋,连口鸡汤都喝不上,眼眶一红冲上去对着于秀娟的脸就挠。
于老婆子急了,抡起扫帚疙瘩去打两个儿媳妇。
院子里乱成一锅粥。
于大嫂是个有心眼的。
趁着那边打得不可开交,她端起桌上的海碗,把剩下的鸡汤、鸡头鸡屁股全倒进自家孩子的碗里,催着孩子赶紧吃。
于老二和于老三家的孩子不干了,红着眼睛扑上去,对着于大嫂家的孩子一顿拳打脚踢。
宋香兰到场的时候、
大人们打累了。
孩子被拉开了。
于家院门外围了一圈人。
留丑女和林刚媳妇站在最前面,手里端着饭碗,看得津津有味。
留丑女扒拉一口饭,吐掉嘴里的鱼刺,“唐秀禾。你婆婆刚才扯你衣服掐你的粮仓,你赶紧抓她胳膊揍过去啊。”
林刚媳妇跟着搭腔,“王八拳乱打啊。她仗着岁数大下手太阴狠了。”
几个邻居你一言我一语。
当场当起了狗头军师。
于老婆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等到大家打得没力气互相干瞪眼,朝看热闹的人啐了一口,“都给我滚。没看过打架回家打去。”
“没你家的好看。”
于老婆子把火气撒在唐秀禾两人身上,“你们几个贱骨头,真是翅膀硬了。敢跟老娘动手,谁给你们的底气。
你们生是我于家的人,死是我于家的鬼。秀娟是你们姑奶奶,你们一个个舔着个大逼脸,连口吃的都舍不得给她。”
于二嫂站在一旁,头发乱得像鸡窝。
她死死盯着缩在墙角的于老二,冲过去照着他的肩膀连捶两拳。
“你还是不是个人!儿子饿得天天晚上腿抽筋,我当妈的心疼才叫你去打野鸡。你打回来的肉全让你那个好妹妹塞进狗肚子里。从她回娘家那天起,家里有一口好吃的,全进了她的嘴。
你妹妹嘴巴就那么金贵。你当父亲的看不见儿子腿抽筋抱着腿疼的流眼泪吗?”
于老二被捶得连连后退,脸憋得通红。
他埋怨:“秀娟,你也是的,吃一碗就行了。一个人把一整只鸡都吃了,你那肚子是个无底洞。”
于秀娟嘴巴一瘪,眼泪哗啦啦往下掉。
她吃东西都这样。
从小没人说,嫁人了婆家不待见说她跟猪一样,回娘家也要被排挤。
她扑到于老婆子怀里,放声大哭。
“妈,你看二哥胳膊肘子向外拐。我在婆家被欺负回了娘家,当哥哥的不去为我出头,还嫌弃我吃得多。
你还说哥哥会永远疼我。一个个娶了媳妇,哪里还记得这个亲妹妹。”
春霞端着个碗站在人群里。
听得直翻白眼。
她大声嚷嚷,“于秀娟,差不多就得了。你婆家妯娌不待见,娘家嫂子不喜欢。你该找一找自身问题。”
于秀娟抬头恶狠狠地瞪着春霞。
“我有什么问题。我长这么漂亮,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村花。
她们那些丑八怪就是嫉妒我。春霞,你也嫉妒我长得比你好看吧。”
春霞一口把碗底剩下的米粉吸溜干净,“我呸。我嫉妒你个锤子。”
她一把将站在人群后面的宋婷婷拉到最前面。
宋婷婷今天穿了一身薄荷绿的长裙,头上绑着同色的发带,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像港城海报上的明星。
春霞指着宋婷婷,对着于秀娟大声说:
“你睁大狗眼看看。最起码得长成婷婷这样子的才叫村花,有婷婷在,你算个什么东西?”
于秀娟盯着宋婷婷那身打扮,嫉妒的火苗直往外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泛起一股酸水。
周围的村民再看宋婷婷,纷纷点头称赞。
“这真是女大十八变啊,婷婷现在看着就跟城里的大明星一样。”
“人家可是京大的高材生,听说从那学校出来的,以后全是当大干部的。”
“都是男人当干部,女人读书也能当干部吗?”
“只要读书好,还管什么男女。说是海市和京市那些大城市是男女都一样。”
“我家二丫学习挺好的。我婆婆说让她回家两年再嫁人。”
宋婷婷看向说话的林嫂子,“二丫退学嫁人可惜了,最多也是嫁给一个娶不到好媳妇的工人。
如果将来她读书出来有了稳定的工作,可能就嫁给干部。”
“要是姐姐妹妹将来有出息,肯定会拉哥哥弟弟一把。”
宋婷婷不愿意很多女孩子失去读书的机会,当着众人的面画大饼。
这饼很大,上面还有芝麻,吃的村里人暗戳戳明晃晃的表态,谁成绩好就供谁读书。
有人满脸羡慕:“老宋这命是真好。生了一儿一女,全随自己的姓,还个个都有出息。”
“可不是嘛。渣男前夫死了,老宋遇到个不顺心的事,直接去坟头上泼粪骂两句多痛快。我们只有羡慕的份。”哪个女人还没个糟心的男人。
人群里议论声越来越大。
“老宋这日子,真是越过越红火。”
“于婆子命就不好,跟老宋根本没法比。”
“于秀娟长得再好,也比不过婷婷。连人家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以前都说于鹏飞是个好后生,现在看看连宋向东的一半都赶不上。鹏飞这小子真是可惜了,遇到于老婆子这么个妈。”
“他娶的那个媳妇也不行,婆媳二人加上于秀娟毁了鹏飞。”
一字一句全飘进了宋香兰的耳朵里。
宋香兰听着周围人把她家当成于家的对照组,翻来覆去地夸,心里一阵无语。
于老婆子这辈子最要强,最怕别人拿她跟宋香兰比。
现在不仅自己成了笑话,连她最心疼的闺女和儿子,都被宋香兰的儿女踩在脚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