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香兰看热闹不嫌事大,“我说你们于家三个媳妇,嗓子都喊哑了管什么用?老于头遇到事儿又完美隐身了?”
“顶梁柱不在,你们吵翻天也不能分家。”
这话一出。
周围看热闹的婆娘们纷纷点头附和。
“可不是嘛。我家男人遇到事儿也是往后一缩,让我冲在前面挨骂。等事办完了,他再跑出来挑些好听的装老好人。”
“别说你家,大多数都这样。”
“都说恶婆婆,没人说恶公公。”
唐秀禾被这句话敲醒。她去于老婆子的卧房门口,抬手把门板拍得震天响。
“爸。你躲在里面算怎么回事?我们今天必须分家,你作为一家之主,拿个意见出来。”
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一阵哄笑。
林嫂子捂着肚子直乐。
“老于头这缩头乌龟的本事真是绝了,出了天大的事,脑袋往壳里一缩死活不露面。”
“老于王八壳硬嘴软。”
屋内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过了好一会,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酸响,老于头趿拉着鞋从屋里蹭了出来。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满脸写着疲惫。
“吵吵嚷嚷的干什么?这几天忙着平整山地拔草拔得我腰都直不起来,刚睡着就被你们吵醒了。哟,院子里怎么这么多人?”
宋香兰毫不留情地当众揭穿。
“死老头子,你又装上了。刚打得院子都快掀翻了,你能在里头睡着?耳朵里塞驴毛了?”
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老林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林芳买的长寿烟,抽出一根自己叼上,又给旁边几个老哥们散了一圈。
他夹着烟冲老于头扬了扬下巴。
“老于头,你家这三个儿媳妇铁了心要闹分家,赶紧处理吧。”
老于头脸皮一僵,装不下去了。
乡下规矩,父母在不分家。
除非兄弟实在太多,等孙子辈也结婚了。
老人家才会跟着长子生活,把其他几房分出去。
他现在身子骨还硬朗,分什么家?
他沉下脸,“好端端的闹什么分家?不乐意秀娟回家住,就把她赶回去。我们当养了儿子没了闺女。”
于二嫂心里清楚公公在这揣着明白装糊涂。
还阴阳她们容不下于秀娟。
她打定主意要分家,干脆把最近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老于头听完,眉头拧成个死结。
他弯下腰一把扯下脚上的布鞋,照着于老婆子的后背结结实实抽了两下。
“你个老糊涂的东西。儿媳妇想吃鸡肉,你就去后院抓一只杀了炖上。谁没有馋嘴的时候?为了一口吃的,你非要把这个家搅散。”
于老婆子平时在家里横行霸道惯了,这会儿当着全村人的面挨了打,气得哇哇大叫。
“你个没良心的老死鬼。我当初水灵灵一个大姑娘,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过苦日子。我要是去城里,早吃上商品粮了。”
留丑女大笑:
“扁担倒了认不出是个一字。去了城里没有商品粮,梦里什么都有。”
老于头鞋底指着她。
“谁年轻时候还不是个水灵灵的大伙子?就你那长相压根就没打动过我。当初我那是看你能干活、会持家,才勉强点头把你娶进门。”
宋香兰扯着嗓子拱火:“于老婆子,你的长相没打动他,你那拳头肯定能打动他。”
于老婆子脑门一热。
真就听了宋香兰的话,抡起拳头,砰的一声死死砸在老于头的右眼眶上。
老于头嗷呜惨叫一声。
双手捂着眼睛直接蹲在地上。
于老婆子双手叉腰,气焰嚣张,“我的长相打动不了你,我的拳头能打动你就行。”
老林头在人群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老于头,你爱她彩礼要得少嫁妆带得多。爱她不贵的模样,陪你吃苦看你没人样。”
老于头缓过那股劲,彻底压不住火了。
他扑上去就和于老婆子撕打在一起。
两人你揪我头发,我挠你脸皮,在院子里滚作一团。
于老二看父母打得厉害,赶紧冲上去拉架。
“爸,妈。别打了,全村人都看笑话。”
他刚把手伸进去,脸上就挨了老于头一记老拳,紧接着脖子又被于老婆子狠狠挠了一道血印子。
于二嫂拽住于老二的胳膊,用力把他扯到旁边。
她扯下脖子上的毛巾,心疼地捂住他肿起老高的脸颊,“你长不长记性。你以为你是于秀娟还是于鹏飞?你爸妈心里根本没你,你冲上去讨什么打。”
这动静越闹越大。
村里大队长被人急匆匆喊了过来。
大队长一看院子里的乱象,赶紧上前去拽地上那两个难舍难分的老家伙。
“老于头。快松手。”
大队长刚弯下腰,于老婆子一爪子挠在他手背上,又是一爪子到他脸上。
老于头一脚猛踹在他小腿骨上。
大队长疼得嗷嗷直叫,抱着腿连连后退。
大队长媳妇刘春花就在人群里,一看自家男人吃了亏,火气直冲天灵盖。
她袖子一捋,照着于老婆子的头发狠狠扯过去。
紧接着一脚踹在老于头的后腰上。
刘春花边打边骂:
“这老两口失心疯了。打死直接抬去山上埋了。让你多管闲事跑来拉什么架。”
大队长捂着腿。
气得鼻孔往外喷粗气。
“住手,心平气和解决问题。你们两个老的今天就是打死在这里,也解决不了分家的事。”
大队长这句话,把唐秀禾三个点醒。
三人对视一眼,快步上前,一人抱胳膊一人抱腿,直接把老于头两口子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刘春花还站在旁边不依不饶,“我男人拉架差点被你们两个老阴货送去见太奶奶。这事没完,必须赔钱去赤脚医生那里打针。”
老于头被儿媳妇按在地上,抬头瞄了一眼大队长的脸。
赶紧缩起脖子连声认错,“对不住对不住,老眼昏花打错人了。”
刘春花呸了一口,“你家老太婆更恶心。那指甲屁眼痒抠屁眼,转头又去抠脚丫子现在来挠人,毒气满世界跑。”
大队长脑子里轰的一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转头冲到墙角处哇哇大吐特吐。
村里的会计拿着个本子走出来。
“行了,既然闹到这步田地,你们说说,打算怎么分家?”
村民纷纷摇头。
得罪大队长会计,能拆散一个家是一个。
唐秀禾语气坚决,“家里的锅碗瓢盆、粮食鸡鸭全部平分。”
于二嫂大声附和:“我赞同平分。”
她转头狠狠掐了于老二胳膊一把,“你今天要是敢龇牙撩蹄子放屁反对,你就跟着你爸妈过。我带孩子分家单过。”
于鹏飞骑车回来。
他平时一两个星期才回村一次。
今天刚到家门口,就看见院子里里外外围满了人。
他脚下一踩脚踏板,想掉头躲出去。
林刚直接横跨一步,死死拦住他的车头。
“鹏飞啊,你可算回来了。你家里闹分家呢,你媳妇说今天不分家,她就要跟你离婚。你赶紧进去处理处理。”
于鹏飞把自行车停下。
旁边一个小孩跑过来帮他把车架子支好。
他大步迈进院子,声音冷得像冰坨子,“分家是吧?我同意。离婚是吧?我也同意。”
这话一出。
全场死寂。
于大嫂脑袋里嗡的一声,眼前猛地黑了一黑。
她声音都在发抖:“你是不是在外面找了狐狸精,为了外面的骚货才非要跟我离婚。我告诉你,门都没有。我死也不同意离婚。”
于鹏飞冷眼看着她,语气毫无波澜。
“你不同意离婚也行。爸妈跟着我这个长子过。养老送终的事,不用老二老三出一分钱。”
他转头看向唐秀禾和于二嫂,甩出底牌。
“以后村里分田到户,属于爸妈的那份田地,全都分给老二和老三。我什么都不要。”
这招太毒了。
拿田地和养老压力做筹码,逼着媳妇妥协。
这样一来,于大嫂要是不离婚,就得接下这两个惹事精公婆,还得不到任何好处。
几个孩子听不下去了,大声怒吼:“爸。你要是真敢跟我妈离婚,我们以后就全当没你这个爸。死也不认你。”
于鹏飞看着亲生骨肉,突然扯着嘴角发出一声惨笑。
他双手一摊。
“傻孩子,你们认不认我都一样了。我已经没工作了,以后连自己都养不活,更没钱养你们。”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
直直劈在院子里。
于大嫂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老于头和于老婆子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两人挣扎着爬起来,声音抖得不成调,“鹏飞,你胡咧咧什么。你可是端铁饭碗的,怎么就把好好的工作给丢了?”
于鹏飞:“要不是你们当初非要闹着去随军,在家属院三天两头搞事,把我的领导得罪了个干净,我能有今天的好日子吗?全拜你们所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