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老婆子感觉天都塌了,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你不能不管我们。什么叫没了工作?
没了工作你去找你以前的领导,找你战友去啊。宋向东那个小兔崽子都能当官,你怎么就混成这副鬼样子。”
她打死也不信自己引以为傲的大儿子会落魄到这步田地。
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她绝不能输给宋香兰。
春霞听见于老婆子又把宋家扯进来,翻了个大白眼啐道:
“拉倒吧。宋向东人家有个好妈妈。慧君嫂子长得标致,又是城里来的文化人,知书达理。
你们于家这帮烂包货拿什么跟人家比?”
留丑女:“蝙蝠头上插羽毛,不知道自己是什么鸟。于老婆子浑身上下使劲扒拉不出一个优点,眼睛长脚跟上。小母猪坐火箭都比不上。”
宋香兰下巴微扬,语气里透着股骄傲。
“我可是实打实把慧君当自家亲闺女疼。向东在部队保家卫国,我也绝不给他拖后腿。
他们去西南那会儿,我自掏腰包买物资捐给部队。后来我又进了一批残障物资,全送去军区医院给伤员。”
她目光往于家院里一扫,落在地上的于老婆子身上。
“于老婆子,你拿什么跟我比?拿你那张到处喷粪的嘴,还是拿你满地打滚的本事?”
周围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
于老婆子涨红了脸,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于鹏飞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他连看都不想看地上那两个老的一眼,转头横了向面如死灰的于大嫂。
“你要是同意离婚,我把剩下的工资全留给你。”
于大嫂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我字典里没有离婚这两个字。你肯定是让外面那个狐狸精迷了心窍。
我就是死耗着,也绝不让你们这对狗男女好过。你趁早死了这份心,我死都不离。”
于鹏飞眉头紧锁,转身大步跨出院门。
推起自行车跨上去。
“你别后悔就行。”
车链子咔哒一响,他头也不回地骑出村子。
看着于鹏飞毫不留情的背影,于老婆子心头猛地窜起一股恐慌,连滚带爬地往前扑。
“鹏飞。你回来把话说清楚。为什么没了铁饭碗?”
人影早没影了,只留下一溜灰尘。
院子里外鸦雀无声。
众人全愣住了。
没了铁饭碗这可是大事,哪怕于鹏飞是工人那也是吃商品粮的。
宋婷婷拽了拽宋香兰的袖子,“妈,鹏飞大哥这话什么意思啊?”
宋香兰摇摇头。“不知道。”
老于头总算回过神,急吼吼地冲着于老二喊:
“老二。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县里打听打听,你大哥是不是真没工作了?”
于老二刚要迈腿,于二嫂一把薅住他的后衣领,硬生生把他拽了回来。“去什么县里,今天先把家分了再说。一分钟都别耽误。”
“大哥的事情要紧。”
“你大哥比你清醒,他知道这个家是个烂泥坑。”
老于头一看这架势,分家是躲不过去了。
只能黑着脸把会计和大队长请进堂屋作证。
分家过程出奇的快。
老于头两口子咬死不跟任何一个儿子过。
老两口手里的现金,更是连一个子儿都不往外掏。
最后只把院子里的鸡鸭和地窖里的粮食过了秤,分成几份。
房间原封不动,还是现在的住法。
老于头放话,限期一个月,各房必须自己盖厨房,以后开火各管各的。
分家后,于大嫂和唐秀禾脸拉得老长。
她们原本指望能从老两口手里抠出点钱,结果除了两只下蛋鸡鸭和几十斤糙米,什么都没捞着。
于二嫂倒长舒一口气。
只要把家分利索,她一刻也不想在这个泥潭里耗。
她找大队长问起宅基地的事,“大队长,我要盖新房,宅基地队里怎么批?”
大队长摆摆手:“队里能解决,就批在刘大花家后面那片空地。”
于二嫂点头应下,转头冲着于老二说:“我明天就回娘家借钱盖房子。”
于老婆子瘫坐在椅子上,嘴里发苦。
想当年,她跟着儿子去部队随军,那是何等的威风。
回村探亲的时候,她还专门跑到宋香兰面前耀武扬威。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她原本挺直的腰板,肉眼可见地佝偻下去。
她不死心,拽着于老二的胳膊直晃,“老二,你必须去趟县里,这事得弄个明白。”
于老二满脸为难,双手一摊。
“妈,家里的自行车被老三骑去送秀娟了,我怎么去?”
人群外的林刚听到这话,回家把自己的二八大杠推出来给于老二。
“用我的吧。”
热闹散场,村民们三三两两回家。
陈最站在路口,砸吧砸吧嘴。
显然这瓜吃得还没过瘾。
他凑到宋香兰身边打听于鹏飞在部队的事。
宋香兰直摇头,“我也摸不准,于家人回来口风紧,没透出半点风声。”
陈最眼珠子一转,转身回屋翻出一罐未开封的奶粉。
他一路溜达到于家院墙外,招手把于二嫂叫出来。
“于家嫂子,我听你说你家那小子夜里老喊腿抽筋,应该是缺钙。
这罐奶粉你拿去,给他每天冲一碗喝,保准管用。
还有鱼虾不值钱,得多放点油煎一煎。要是缺油水,买点猪肉大骨头补补。”
于二嫂看着那罐金贵的奶粉。
心里直犯嘀咕。
天上掉馅饼的事她可不信,手放在围裙上擦了擦没敢接。“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陈最也不绕弯子,单刀直入:
“我这人就爱听点新鲜事。刚才光听了于鹏飞一句两句没听全。我想多知道一点里头的细节。”
于二嫂立刻把奶粉推了回去,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
陈最从兜里掏出两块钱,在于二嫂面前晃了晃。
“我这人不爱乱嚼舌根。你要是觉得为难,这钱和奶粉我就送去给你那两个妯娌,她们肯定乐意说。”
于二嫂一把按住陈最的手腕,硬生生把两块钱夺过来攥在手心。
“我说。”
陈最收起剩下的两块钱:“那行,你去宋家院子。刚好我干妈也爱听,你一块儿讲讲。”
于二嫂愣了一下。
陈最拍拍她的肩膀:“先给你两块。故事好听再给你带个大骨头。”
两块钱加上一罐奶粉。
于二嫂飞快在心里盘算一番,抱紧奶粉罐子,连连点头:“你先回去,我把奶粉放好就过去。”
陈最丢下一句“等你过来”,转身往宋家走。
于二嫂做贼似的抱着奶粉罐子溜进自家屋里,赶紧找来两个碗,挖了两勺奶粉,用温水冲开。
她冲着窗外玩的两个孩子招手。
“快过来,把这个喝了!”
看着两个孩子咕咚咕咚把奶粉喝得一干二净,于二嫂又倒了开水进去让两个孩子继续喝干净。
她把剩下的奶粉罐子塞进最底下的破衣柜里,用旧衣服盖得严严实实。
“妈出去走走。你们去外面玩,别跟你们奶奶她们说话。”
大儿子擦擦嘴,仰头问:
“妈,大伯真丢工作了?”
于二嫂脸一板,“不关我们的事。”
她把房门锁死,对上从堂屋出来的唐秀禾。
唐秀禾觉得分家亏了心里不舒服,“你真打算盖房子?”
于二嫂面不改色:“我先回趟娘家,看能借出多少钱再说。”
说完,她出了院门。
佑宝提着把生锈的小铁铲,跟刘大花家的孙子孙女蹲在地上挖蚯蚓。小雨扎着两个羊角辫,紧紧牵着福宝的手在外面摘花朵玩。
宋家院子里。
石桌上摆着几碟水果,还有贡糖、馅饼和绿豆饼。
陈最从屋里端出一套白瓷茶具,从罐子里倒了铁观音。
“干妈,茶泡好了。等会有人来给咱们讲故事。”
宋香兰站起身准备去加工作坊,瞧见于二嫂推开院门走进来。
她立刻又坐下。
于二嫂进门,冲宋香兰点点头。
陈最拉开一张竹凳,指着桌上的茶点,“坐吧。喝口茶吃点点心,慢慢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