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二嫂一屁股坐下,伸手抓起一块猪油馅饼塞进嘴里,又拿了一块贡糖。
宋婷婷看的傻眼了。
“你喝点茶,慢慢说。”
于二嫂拿手背一抹嘴,“这事还得从我们跟着大哥去随军那时候说起。
老太婆自认为大哥在部队里是个官成天端着架子。
到了部队家属院,她东家拿根葱,西家拿颗蒜,手脚没个干净时候。
大嫂更过分仗着在军工厂食堂当帮工,天天从食堂带肉回家脸皮厚得城墙都拐弯。”
宋香兰坐在一旁静听。
沈慧君和春霞也凑了过来。
于二嫂又吃了两块绿豆饼,“最要命的是大嫂成天防贼一样盯着大哥。
文工团有个小姑娘,她亲哥是大哥最好的战友,出任务为了救大哥牺牲了。
大哥念着旧情,偶尔送点东西给那姑娘让她回家的时候带给她嫂子和侄儿侄女。
大嫂跑去文工团门口堵人,一口咬定人家跟大哥有一腿,硬生生把那姑娘的衣服给扒了。”
“我的天。”
春霞捂住嘴,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还不算完。”于二嫂拍了拍手上的饼屑,“那姑娘受不住这奇耻大辱,转头就跳了河。
多亏路过的一个战士跳下去,把她捞上来捡回一条命。
这事闹得太大了,直接捅到了上面。
部队派人一查,拔出萝卜带出泥,咱们家干的那些破事全被翻出来了。”
“什么事?”
陈最往前凑了凑。
于二嫂咽了口唾沫。
“老太婆和老头子偷拿公家物资,大嫂吃拿卡要,连秀娟都被查出追好几个干部。
部队哪能容得下这种事?
老二老三的临时工当场就没了,我和秀娟的零工也黄了。
大嫂也没了工作,大哥受了牵连,被迫转业回了县城。”
春霞皱起眉头。
“那鹏飞大哥跟那文工团姑娘到底有事没事?”
于二嫂嘴唇一撇:“人家哥哥是战友,帮忙送东西也说得过去。不过男女之间谁说得清?一男一女凑一块儿就没个好东西。”
陈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世界上除了男人就是女人,又不是和尚尼姑还非得隔离开。”
于二嫂噎了一下。
摸了摸兜里那两块钱,没敢反驳陈最。
沈慧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回了县里呢?怎么连科长都丢了?”
于二嫂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
“回了县里大哥进厂当了保卫科长。
结果没消停两年,说是在外面跟一个寡妇有首尾。
大嫂立马拉着老头老太婆找上门去闹,打算讹诈寡妇一笔钱。那寡妇早设了套等着咱们一家人钻,妥妥的仙人跳。”
“老太婆和大嫂跑到人家家里,又打又骂还让人家拿钱赔偿。
人家反手一个报警,告他们敲诈勒索。那寡妇局子里有关系,大哥为了保住一家子不进去,主动辞了保卫科长的职务,降成个普通职员。”
于二嫂连连冷笑:
“大嫂自己没读过书,生怕配不上大哥。平时她对秀禾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就是怕秀禾年轻爱笑勾引了大哥。身边出现个女的她都要咬死。”
沈慧君:“你们这一大家子,真没一个省心的。”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于二嫂,“说的不带你,你可别见怪。”
于二嫂立马摆手。
“我懂我懂,我早就想单过了。”
她站起身顺手把桌上剩下的几块贡糖和绿豆饼全揣进兜里。
拍了拍口袋,心满意足地往外走。
“今天刚分家,我还要回去收拾东西。”
于二嫂一出门,春霞满脸嫌弃指着空荡荡的石桌。
“你为了听这点八卦,又给钱又管吃喝。你看她吃了一半,临走还把口袋装满了。”
桌上就剩几个水果。
陈最毫不在意地靠在椅背上,“八卦听全了就行。回头我再找别人打听打听细节。”
第二天上午。
村口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一辆军绿色的大卡车停在宋家院门口。
几个村民围了上来,伸长脖子往车厢里瞧。
陈最从院子里大步走出来,冲着车上的司机招手,“你们是新城商场来送货的吗?”
司机跳下车,拿着单子核对。
“陈同志,这是你从新城商场订的红木家具,还有一套螺钿紫檀木的橱柜,外加沙发茶几。全在这里。”
宋香兰走出来。
看着这一车气派的家具发愣。
“干妈,咱家要焕然一新。这钱我已经付清了。”陈最转身面向围观的村民,高声喊道:“谁来帮忙搬家具?一个人五块钱。”
话音刚落。
林刚、林牧带着几个堂兄弟直接挤上前来。
开卡车的司机和跟车工人也凑了过来,“陈同志,我们帮忙搬,也有这五块钱拿吗?”
陈最手一挥:“都有。”
路过的村民赶紧放下手里的铁锹过来帮忙。
一伙人撸起袖子。
热火朝天地开始卸货。
宋香兰觉得自家家具挺好的,偏散财童子觉得过于寒酸了。
于老二骑着那辆借来的二八大杠进村,刚到门口看见宋家这边搬一趟家具就能拿五块钱。
他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大步冲上去要搭把手。
陈最眼尖的拦住他,“你家跟我家关系不好,不能让你挣这钱。”
于老二气得脸色铁青。
牙齿咬得咯咯响,转身跑向自家院子。“有几个臭钱了不起。”
于家院里。
于老婆子正坐在长凳上抹眼泪。
于老二气喘吁吁地冲进屋,“妈,昨天到县里太晚,我在秀娟家凑合了一宿。今天一大早去打听大哥把工作给卖了,人也不见了。”
于老婆子身子猛地一晃,“什么叫人不见了?”
于老二掏出一个信封丢在桌上。
“大哥给门卫处留了封信。信里说他离开青阳了,让家里人就当没他这个儿子。说大嫂愿意改嫁就改嫁,错过跟他离婚的机会,是不会给她一分钱了。”
他又掏出一张按着红手印的纸。
“他把离婚协议书留下了,字签了章也盖了。”
于大嫂冲出来,一把抓过那张纸。
她不识字,转头把纸塞到大儿子手里。
大儿子扫了一眼,眼眶瞬间红了,“妈,是真的离婚协议书。”
于大嫂疯了一般把那张纸撕得粉碎。
“我不离婚,我不走。”于大嫂尖声嘶叫。“别想跟狐狸精在一起。”
于老二叹了口气:
“大嫂,大哥这是铁了心不跟你过。连孩子都不要了。”
于大嫂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于鹏飞你个没良心的。你他妈的心太狠了。你抛下我也就算了,你连孩子和父母都不要了。”
于老婆子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院子里乱成一锅粥。
老于头急得直跺脚,跑去门口喊人帮忙。
有膀子力气的全在宋家院子里搬家具,根本没人过来。
听见都只当没听见。
于老二没法子,只能弯腰把于老婆子背在身上,气喘吁吁地往赤脚医生家里跑。
老于头咬着牙指着于大嫂骂,“你个晦气东西。要不是你天天胡搅蛮缠,鹏飞能走吗?”
于大嫂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对骂,“老不死的阴货,带着你们一家子像吸血蚂蟥一样吸鹏飞的血。占人家小便宜,到处打架闹事,把他的前程全毁了。”
“我也被你们家给毁了。”
这边哭天抢地,宋家院子里却干劲十足。
崭新的红木大床、梳妆台、床头柜被一件件抬进客房。
楼上的客厅换上了一套气派的沙发茶几。宋婷婷的房间里搬进了一套带大梳妆镜的西式家具。
宋香兰的房间也换上了新家具。
村民们围在院子里,看着宋家换下来的旧家具,个个眼馋。
这些旧家具用料比一般人家买的新家具都扎实。
“老宋,你这换下来的家具打算咋弄?”刘春花的妯娌李婶摸着一把椅子背,转头看向宋香兰。
宋香兰之前淘来的古董家具全堆在旁边的一间空屋子里。
这些不值钱的旧家具放哪里都占地方,“还没想好。”
李婶赶紧凑上来。
“香兰,你要是便宜卖就跟我说一声。我家那小子马上要结婚了,也想买一套。”
宋香兰爽快点头,“行,到时候跟你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