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黄荣华媳妇和安西漾踩着晨光进了宋家大门。
两家大人在院子里寒暄,几个孩子早凑成了一堆。
福宝和佑宝年纪小,王志和家的小丫年纪也小,他们三个小小孩成了大小孩们重点照顾对象。
一群小屁孩满院子疯跑,咯咯的笑声把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
院子里捣蛋了几次,被黄荣华媳妇吼了一声。
“黄一天。你们出去玩。”
黄一天和二宝嘿嘿叫着往院子外面跑,宝根没了以前的嚣张跋扈,提着一个小棍子跟在后面疯跑。
大丫抱着小丫,“宝根,慢一点。”
大宝一手牵着福宝,一手牵着佑宝和黄一晴走在了后面。
宋家院子前面就是一块大的空地再往前面就是村里有一户人家的菜园子。
几个孩子跑到空地前面的上的一个不大的泥塘里踩水玩。
宋香兰从墙角拎起个大竹篮,又顺手提了个木桶。
直奔海边避风坞。
早潮刚退。
海风卷着咸腥味直往鼻孔里钻。
出海的渔船陆陆续续靠岸,避风坞前头的空地上摆满了刚打上来的鱼虾蟹贝。
名贵货早被公社的鱼贩子拉走了。
剩下的全在地上摊着散卖。
附近不少村民都过来买一些便宜的海鲜,渔民在这里逗留的时间不会太久。
再过一小时卖不掉,就会拉去公社。
宋香兰一眼瞥见开着公婆船回来的黄三,大步迈过去:“黄三,今天底舱里留什么好货?”
黄三正低头理网。
闻声抬头,咧嘴一笑:“老宋来了,特意给你留两只石头鱼,还有一只大东兴。你要是全收了,我就不拿去给公社那帮抠门鱼贩子。”
宋香兰往船舱里探头扫了一眼。
石头鱼丑是丑了点,蒜瓣肉质炖豆腐芥菜汤最绝。
大东兴切片做酸菜鱼或者红焖、砂锅焖都是硬菜。
“全要了。”
宋香兰掏出钱票递过去,“拿草绳给我串上。”
黄三媳妇拎着个小半桶沙白和苦螺,“老宋,刚去旁边岛礁上抠的,你给个块八毛的拿回去白灼当零食。”
“倒我桶里。”
宋香兰来者不拒。
她顺道又在旁边的摊位上扫荡了一圈。
石九公刺多,拿来炖清汤。
叶子鱼和带鱼做酱油水最入味。
沙虫称了三斤炒青椒。
午鱼和剥皮鱼也兜了几条。
“老宋。刚上的鲜活梭子蟹,来点不?”旁边几个渔民见她这花钱如流水的架势,纷纷热情招呼。
宋香兰转头一看,网兜里的梭子蟹张牙舞爪,个个顶盖肥。
她走过去,伸手捏了捏蟹腿,“给我挑十只,捡最大的拿。”
“好咧。”
不到一个小时。
宋香兰的篮子满了。
水桶也满了。
双手勒得通红,满载而归。
宋家厨房里飘出油香味。
黄荣华媳妇不愧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各种配菜、葱姜蒜全切好码在案板上。
“干妈,你这买了一座龙王庙回来啊。”黄荣华媳妇探头一看,赶紧接过水桶。
宋香兰挽起袖子洗手,“今天敞开肚皮吃。”
黄荣华媳妇:“慧君,你和小安同志做的红烧肉最好吃,你们做红烧肉和糖醋排骨吧。”
“得嘞!”两人痛快应声。
黄荣华拿了一个大的槟榔芋削皮,切块过油炸一下外皮,用来炖猪脚最香。
几个大男人帮不上厨房的忙,凑在院子里抽烟说话。
周放领着王志和、黄荣华去了刘宇坤的后院。
宅基地上长了庄稼,四个男人站在路边指点江山,讨论哪边开大门,哪边打水井。
王志和直拍大腿,盘算着过几年攒够钱也得起两间红砖大楼房。
宋香兰搬了个马扎坐在院里的大榕树下。
从石桌子上的罐子里摸出几个腌油柑丢进嘴里,嚼得咔咔响。
油柑又酸又甜,还带着股涩味,生津开胃。
日头升到头顶。
厨房里的饭菜全出锅了。
几个女人在一起做饭,有说不完的八卦和玩笑。
宋香兰走到院门外,双手拢在嘴边,扯开嗓门大吼:
“吃饭了。”
泥塘那边传来一阵骚动。“别玩了别玩了。宋奶奶喊吃饭了。”
几个孩子呼啦啦往回跑。
佑宝整个人滚成了个泥猴子,正跟王志和家的小丫互相往脚丫子上抹泥巴。
大宝冲过去一把捞起佑宝往回跑。“佑宝,等会你妈妈要打你屁屁哦。”
佑宝小脸凑成一团。
黄一晴赶紧抱起福宝跟上。王志和家两个小的一边提裤子一边在后头猛追:“大宝哥,你跑慢点,等等我。”
佑宝换来沈慧君的狮子吼,气的失去了温柔的笑容,给他光溜溜的丢进盆里洗了个澡。
佑宝洗完澡不肯穿衣服,光溜溜的就要往椅子上爬。
沈慧君从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扯下一个小短裤给佑宝套上,“羞羞脸。不穿短裤会被大鹅吃花生米。”
院子里开两张桌。
小孩一桌,大人一桌。
堂屋里有风扇,但大家伙还是觉得端着碗在树荫底下吃得香。
孩子那桌的菜全是对胃口的,肉沫蒸蛋滑嫩,油炸丸子,一大盘色香味俱全的糖醋排骨。
外加一盘糖油芋泥、一大盘白灼虾、红烧肉、椒盐丝丁鱼,主食是装在搪瓷面盆里的海鲜蛋炒饭,金黄的米粒鸡蛋混着虾仁干贝,香气扑鼻。
大人这桌更是硬菜连盘。
姜葱炒梭子蟹、清蒸梭子蟹两吃。
石头鱼豆腐汤上飘着绿油油的芥菜,。石九公姜丝汤。
大东兴切了两半,一半红焖,一半煮酸菜鱼。
青椒爆炒沙虫、酱油水叶子鱼带鱼、浓油赤酱的红烧肉、软烂脱骨的猪脚焖芋头、砂锅豆豉午鱼,干煎剥皮鱼,辣炒沙白,白灼苦螺。
桌子都快摆不下了。
宋香兰拿了两个干净的大海碗,装了两只煮好的梭子蟹。
又舀了满满一碗石头鱼芥菜汤,端着出门送给隔壁的留丑女。
邻里邻居,有好东西自然要分一口。
回来时,酒已经倒上了。
周放抱出一个大酒坛,揭开封口,一股浓郁的酒香混着果香飘出来。
整整十二斤的杨梅酒。
“今天高兴,大人这桌全倒上。”周放拿着酒提子,挨个满上。
黄荣华媳妇端起碗抿了一口,咂咂嘴:
“这杨梅酒甜丝丝的,好下口,可后劲大,一不留神就能喝迷糊。”
安西漾以前在家里偶尔也会陪周放私下喝一点杨梅酒,她也喜欢这一口。跟宋婷婷一人倒了半碗。
村里的几只野猫顺着海鲜味摸到了墙根底下。
黄一晴刚扒了两口饭,就忙着去喂福宝吃蛋羹,喂完福宝又挑了啃完的骨头去墙角喂猫。
全场数她这个爱猫小姑娘最忙。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男人们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周放和王志和开始划拳。
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起哄的、劝酒的,把院子闹得比戏台还热闹。
宋香兰啃完一块猪脚,也来了兴趣。“周放,我陪你们划两把。”
周放眼睛一亮,“干妈,你还会这个?”
宋香兰袖子一撸:“我在屠宰场没少划拳。”
两人拳头上下翻飞,嘴里喊得震天响。
宋香兰反应极快,最后周放败下阵来,苦着脸干了一大碗杨梅酒。
沈慧君和安西漾端着饭碗坐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根本看不清两人比划的什么手势。
“妈这手速太快了,眼睛都跟不上。”沈慧君咽了口唾沫。
宋婷婷捂着嘴笑,“我从小就看大家划拳,连个皮毛都没摸着。”
黄荣华媳妇嚼着沙虫,指着自家输得脸红脖子粗的男人直乐。
“我也会点,但我那就是个半吊子,上去就是凑数挨罚的。你们看我家老黄,又输了。”
“嫂子,荣华哥脸都喝成关公了,你不劝劝?”安西漾小声问。
黄荣华媳妇摆摆手,“劝什么劝。这会让他放下酒碗,他能跟我翻脸。难得他们兄弟聚在一块,喝趴下算他痛快,大不了我扛他回去。”
一大坛子十二斤的杨梅酒,硬生生被这帮人喝了个底朝天。
一滴都不剩。
周放打了个酒嗝,两眼放光,“干妈,没尽兴,再开一坛。”
“十二斤酒全灌进去了,再喝该上房揭瓦。你们坐下多吃一点菜。婷婷,把那锅汤端去炉子上热热。给他们一人灌一大碗,醒醒酒。”
宋婷婷和黄荣华媳妇各端了一盆汤进了厨房。
几个人还想抗议,“再来两三斤。”
宋香兰眼珠子一瞪:“喝完汤,再垫两口饭,然后统统给我滚去厨房洗碗。把桌子擦干净,地全扫了。让我们几个女同志清清静静坐着喝杯茶。”
周放和王志和几人被她这气势一压。
酒醒了一半。
立马站得笔直,齐声喊道:“听从指挥。”
女人们笑成一团。
没过几天。
王志和、刘宇坤、黄荣华他们结伴回了海市。
周放把家里分到的田地租给他一个叔伯兄弟家种植,荒地留着等宋香兰一起叫人开垦。他带着家里人先回了新城。
宋婷婷和沈慧君也大包小包收拾妥当,带着福宝佑宝回了新城。
宋婷婷从新城转车去京市。
热闹了好些日子的宋家大院,突然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