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香梅是骂不过两个儿媳妇。
大花上前推搡聂老三媳妇,“你们两个龇牙撩蹄的畜生跑过来做什么?”
“你出嫁的姑娘跑回来作威作福。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哄着妈想干什么?”
聂老三媳妇嘴巴不饶人。
对着大花吐口水,“屁眼抹粗盐,给你闲的是不是?我们当儿媳妇的找婆婆关你屁事?你诚心见不得兄弟过好日子吧。”
老二媳妇见宋香梅脸色发白,嘴里不三不四地龇牙:
“妈,你当初在城里靠着老头子挣钱,惹了城里老头子厌烦把你赶回来,我们也不说什么。
你是长辈,我们是小辈。
即使有哪里做得不好,让我们没了脸面,我们也认了。
你看着都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儿子也该心疼一点。巴巴的只偏向小川,我们其他几个都是野生的。”
老三媳妇跟着接腔:
“公公死前是希望几个儿子在一起。你只管偏心,公公在地下也不安心。”
“公公入了梦都要找你算账。你不怕半夜吓醒?”
宋香梅攥着扫帚的手直抖。
听见她们提起死去的聂老头,眼眶一酸,眼泪成串砸在手背上。
那老东西活着的时候就跟墙头草一样。
前面跟她心疼小川没成家,刚有点好日子就开始作天作地,想要儿孙绕膝。
现在人死了。
她这好日子才刚开个头。
没享福的命,死了还要被这两个搅家精搬出来恶心人。
聂大花一把扯开宋香梅,挡在前面,指着两人的鼻子骂:“你们自己做了什么惹人厌烦的事情还好意思跑来开口。
小川差点被你们逼死,现在跑来装什么好嫂子。算计小川不结婚,当光棍给你们挣钱。
脑仁不大,心眼不少。这么会算计怎么不去当会计。”
“我们怎么不好意思,我们为的是聂家子孙。”
老二媳妇梗着脖子,“我们只清楚死去的公公闭不上眼睛。”
“嗤……”宋香兰一不小心发出了嘲讽的笑声,“心疼老死鬼闭不上眼睛,你们下去陪他。”
老二媳妇呆愣了一下。
恶三姨怎么在这里?
也没看见啊。
宋香兰走下台阶,夺过大花手里的扫帚,“两个好儿媳下去尽孝,那老东西也顾不上折腾儿子了。
他自己都被亲儿子一锄头砸死,但凡有点出息,早半夜诈尸把你们这些畜生全带下去了。
不是我看不起你们聂家,做鬼都没胆量,怂鬼一个。到了阴曹地府都被小鬼欺负的屁都不敢放一个。”
“你……”老三媳妇气得脸红脖子粗。
宋香兰扫帚一挥,直逼两人面门。
“你们也是没出息的怂货。外面那么多活人不心疼,巴巴跑来心疼一个连屁都不敢放的死鬼。”
话音没落。
宋香兰抡圆了胳膊,竹扫帚劈头盖脸往老二媳妇身上抽。
“哎哟。”
老二媳妇挨了一记狠的,捂着头往院门外蹿。
边跑边扯着嗓子嚎,“你一个外人跑来我们家大呼小叫什么。你姓宋不姓聂。”
“你也是外人,你踏马也不姓聂。”
宋香兰提着扫帚追出大门,照着她的背猛抽,“穿的人模狗样跑到我大姐家要饭来了,给我滚。”
老三媳妇吓得腿肚子抽筋,整个人贴着墙角,一点点往外蹭。
打了她可千万别来打我。
刚蹭到门口,宋香兰一脚踹在她腿上。
“还不滚。”
老三媳妇连滚带爬逃出去。
聂大花带着几个妹妹站在院子里。
看呆了。
“三姨这身手……”四花咽了口唾沫,“跟退休前没差啊。打人真疼。”
宋香兰拖着扫帚走回来,气定神闲地靠在门框上。
“我一顿敞开肚皮能吃一斤肉,打两个瘦猴还不是玩一样。”
五花缩了缩脖子。
暗自嘀咕:一斤肉造不起啊。
她家过年才买一斤肉一大家子吃。
平时买个半斤肉,基本也在男人和儿子嘴里。
有宋香兰这尊活阎王镇着。
聂家老二老三那几个兄弟到底没敢露面。
聂老四根本没过来,说是他媳妇最近老挣钱。
聂老四不差钱,跟着媳妇吃香的喝辣的,小日子过的老舒心了。
到了饭点。
几个半大的孙子辈溜进院子,眼巴巴盯着桌上的肉菜流口水。
宋香梅叹了口气,抓了几大把水果糖塞进他们兜里,摆摆手把人打发走,硬是没留一个人上桌吃饭。
一晃到了聂小川结婚的正日子。
黄家人送亲的队伍排了一长串。
春霞穿着一身簇新的红色长裙子,头上戴着红绢花,手里举着一把大红伞。
聂小川骑着那辆崭新的自行车,穿着一身新衣服笑得见牙不见眼。
春霞侧坐在后座上,腰杆挺得笔直。
跟在自行车后面的拖拉机一停。
村里看热闹的人全围了上去。
有人开始撒糖。
大人小孩子都在抢糖果。
黄家陪嫁的物品有红漆子孙桶、雕花樟木箱、两个印着牡丹花的暖水瓶、四床被子、一台蝴蝶牌缝纫机。
更夸张的,还有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
村里人窃窃私语。
“聂小川一个老光棍这么好福气。”
“新娘长得可真好看。”
“陪嫁多啊,你说她家看上聂小川什么了?”
“或许天赋异禀吧。”
农村人开玩笑到最后总是往房间里拉。
春霞一下车,手腕上那对亮晃晃的银手镯和耳朵上的金耳环直接晃花了全村女人的眼。
聂家给的六百八十块彩礼钱,黄家一分没留全压在箱底,另外还倒贴了五百块钱做陪嫁。
这么大手笔。
别说聂家庄就是整个公社翻个底朝天。
那也是排名前三的头一份。
五花站在院外,眼睛都看直了。
“难怪说黄家把闺女当眼珠子疼。家里有儿有女,闺女出嫁还能带这么厚实的陪嫁。”
四花也点头,“咱家小川给的彩礼也不少。”
四花男人站在后头,冷不丁酸溜溜地冒出一句,“你家娶媳妇和嫁女儿还真不一样。轮到你出嫁,几件破衣裳两床被子两个子孙桶就把你打发了。”
四花回头直接一口唾沫啐在他鞋面上。
“闭上你的臭嘴。逢年过节小川往丈母娘家送的都是什么礼?
整扇的猪排骨、又是好烟好酒。别说四样糕点糖果,就是平时都没空手去。
我们说亲的时候,你往我娘家送一斤猪肉,都恨不得割下九两九钱带回头。”
四花男人被当众揭短,脸憋成猪肝色。
甩手钻进人群不说话了。
宋家人全到齐了。
聂家一楼院子,堂屋和房间里都摆了桌子。
宋香荷带着一大家子风风火火地赶过来。
刚进院子,眼神就开始满院子乱飞。
三层高的楼房敞亮,院子铺着青石板。
再看请来村里帮忙的人在厨房烧着红烧肉,厨房间又大又宽敞,比她城里的客厅都要大。
宋香荷看得眼热,心里那一肚子酸水直往上翻。
以前在宋家,就属她这个二姐过得最滋润。
嫁进城里,吃商品粮,有正经工作。
每次回乡下,看这帮穷亲戚都懒得抬眼皮。
现在倒好,连最窝囊、最受气的大姐,都住上了这么气派的大洋楼。
小儿子娶媳妇的排场更是大得吓人。
凭什么?
合着一家子骨肉至亲,全把她这个老实人踩在脚底下欺负。
宋香荷转头看向正在招呼客人的宋香梅,“大姐,你这屋子大。吃完喜酒我不走了,带着孩子在你家多住几天,沾沾喜气。”
宋香梅正忙得脚不沾地,随口应下:
“行,西屋空着,被褥都是现成的,你随便住。”
宋老四媳妇秦萍坐在椅子上跟聂家的亲戚说话,看到宋香荷满眼乱飞气不打一处来。
她大步跨到宋香荷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开火。
“宋香荷你个小偷。把我家的烟酒和排骨鸡鸭折现给我。我也不跟你多要,你给三十块钱给我。”
周围有人看过来。
宋香荷翻了个白眼,站在厨房门口趁机偷拿了一块炸肉丸塞进嘴里,吃的嘴巴里冒油。
“我拿的是我四弟家的东西。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脸面跳出来叫唤?户口本上的户主姓宋,我也姓宋。你姓秦的算老几?”
秦萍气得浑身发抖。
她向来觉得自己够泼辣无赖,没成想遇到个比她更不要脸。
趁着宋西定亲杨柳找宋强麻烦,她把自己堂屋里的烟酒和厨房的排骨鸡鸭全搬空,更不用说打包走多少肉菜。
被抓包了还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你少给我放屁。我今天非撕了你这张老脸不可。”
宋香荷一把推开秦萍,“你跟我大姐有仇吗?非要在大喜的日子闹事。一桌子好菜堵不上你的嘴,上不了台面的小家子气。”
她理了理散乱的头发,指着秦萍的鼻子骂回去:
“我就说当初老四瞎了眼,不该娶你这种满身骚腥味的泼妇。为了几个不值钱的东西,连老四的脸都被你丢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