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喜的日子大家都在看热闹。
加上还没开席,动静瞬间把全院人的目光全吸了过来。
宋大嫂实在坐不住了,赶紧跑过来挡在秦萍和宋香荷中间打圆场。
“有什么话回头再说,今天小川大喜的日子,各退一步,先安安生生把饭吃了。”
秦萍心里早憋着一股邪火。
这会儿看见宋大嫂跑来充好人,火气直接顶到了脑门上。
宋西订婚那天,杨柳两口子在家里闹得掀翻屋顶,也没见这大嫂出来放个正常的屁。
现在她逮着小偷讨要自家的烟酒排骨,反倒成无理取闹不体面了。
“大嫂,你自己一脑门屎都没擦干净,少在这龇牙充好人。”秦萍一把拂开宋大嫂的胳膊,唾沫星子乱飞,“你家宋强在外面连野种都搞出来了,你连个屁都不放。
当我不知道你那点花花肠子。你不就眼巴巴盼着那野种回头认祖归宗,生怕宋强真没儿子养老送终。”
路过的小鸟都不飞了。
落在树上张望。
宋大嫂脸上的和气瞬间僵住,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音。
孩子都生下来了,也不能不要孩子。
这道理她心里明镜似的,也心疼一个小生命。
可被秦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扒了底裤,她一肚子的话全卡在嗓子眼,臊得满脸通红,只能灰溜溜地退到一边。
“你们吵翻天也跟我无关。”
秦萍怼完宋大嫂,转手一把拽住宋香荷的衣服下摆,死死捏住不放。
“你少在这装死。以前回娘家就贼头贼脑地算计,恨不得把娘家地皮都刮走一层。像你这种手欠的玩意儿,直接把手剁碎了喂狗都是你活该。”
宋香荷用力往回扯自己的衣服。
奈何秦萍手劲太大。
没扯动。
她索性也不装了,扯开嗓门反骂:“秦萍,你个泼妇一点教养都没有。我拿的是我四弟家的东西,那是我们老宋家的东西,跟你这个外姓人有什么关系。”
“你再不松手,我抽你。”
此时的宋老四在后院被聂家几个远房亲戚拉着发烟闲扯。
压根不知道前院已经翻了天。
秦萍推搡了宋香荷一把,嘴皮子利索得像机关枪:“遇佛上香,遇贼拿枪。教养不详,遇强则强。你一个乞丐都不如的小偷,有什么脸面来跟我提教养。”
“你没教养还没脸皮。”
两人你推我搡,放配菜的桌子被撞得直晃。
宋香梅急得直拍大腿,冲上来去掰两人的手,“别吵了别吵了。算我求你们了,今天小川结婚。”
可她那点力气和声音。
全被两人的高八度骂声淹没,根本没人搭理。
其她人全在看热闹。
秦萍的身份可是舅妈,今天地位贼高。
新房里,春霞穿着一身红裙袖子都撸到了胳膊肘,急得原地转圈。
听着外头的对骂,她扒着门框就要往外冲。
两个喜婆和伴娘眼疾手快,死死抱住春霞的腰,把她往屋里拖。
“春霞,使不得。你今天可是新娘子,沾了晦气不吉利,你可千万不能出去。”
“忍一忍,外面聂家有人。”
“我这就去撕了她们的嘴,跑到我家来撒野。”春霞气得直跺脚,冲着门缝往外放狠话,“你们去告诉二姨和四舅妈,等过了这几天,我非上她们家里找回场子不可。”
正闹得不可开交。
旱厕那边的木门“吱呀”一声推开。
宋香兰上完茅厕走出来。
二花一直守在门口。
见状赶紧凑上去,把前院秦萍和宋香荷干架的事竹筒倒豆子般说了一遍。
宋香兰脚下生风直奔前院。
拨开看热闹的人群。
秦萍和宋香荷站在厨房门口,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骂对方老母。
宋香兰一手攥住宋香荷的胳膊,一手捏住秦萍的手腕。
用力往外一扯。
两人被扯得一个踉跄。
还没站稳,就听见宋香兰冷冰冰的声音砸下来:
“行了,别在这碍眼。你们两个出了聂家这道院门,到路边去给我往死里打。打死一个算一个,打死一双算你们上西天。”
秦萍和宋香荷正打在兴头上。
哪肯就这么走。
两人梗着脖子往后面用力。
宋香兰一个眼刀甩过去,扫向站在旁边的大花几姐妹。
大花心领神会,一挥手带着妹妹们一拥而上,直接把两人给架了起来。
“二姨,走,我们带你去看看小川那老宅子。”大花嘴上喊得亲热,手上却毫不客气半搂半推。
秦萍张嘴要骂,被四花一巴掌捂住嘴巴。
“四舅妈,你跟二姨感情真好,有话咱们出去慢慢唠。”
几个人生拉硬拽,簇拥着连扑腾带骂的两人出了聂家大门。
宋香兰走在最前面。
一路领着队伍,直到离开聂家五六百米的一个陡峭土坡前才停下。
宋香兰转身,下巴一点。
大花几人顺势一人推了一把,直接把秦萍和宋香荷推下了土坡。
“这里再过去就不属于聂家庄的地界。”
宋香兰站在坡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坡底两个沾了一身灰的女人。
“你们两个就在这里打。打死一个少一个,打死了我直接就地给你们挖个坑埋了,连草席子都省了。”
秦萍和宋香荷从地上爬起来满身泥土。
呆呆地看着坡顶。
宋香兰这辈子最烦拉架。
遇到亲人作妖,她绝对只拱火不浇水。
“这破地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没人拉偏架。”
宋香兰指着秦萍开骂,“怂货玩意。打架还得挑人多的时候,指望别人来拉架显摆你没能耐。
宋西那么单线条一言不合动拳头的人,怎么有你这么个只会缩在后头咋呼的妈。”
骂完秦萍,炮口调转直轰宋香荷:
“还有你。以前狗眼看人低,嫁到城里以为自己高人一等。合着你嫁进老鼠窝,不偷一点东西浑身痒。
手那么贱,干脆拿刀剁了干净。
儿孙都一大堆了,还干这种没脸没皮的勾当,子弹见了你那厚脸皮都要甘拜下风喊脸皮厚穿不透。”
宋香荷被骂得脸皮挂不住。
手脚并用想要往坡上爬。
聂大花带着几个妹妹往前一站,死死堵住路口。
“二姨,还没到吃饭时候呢,你急什么。”
宋香荷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抹起眼泪,扯着嗓子干嚎:
“我知道我穷惹你们嫌。你们有了挣钱的买卖全都捂着防着,一个都不带我。一家人就把我当外人。我要去爸妈坟头哭诉。”
宋香兰一口唾沫啐在脚边,“不仅不带你,还要让你天天看着眼红嫉妒。
我就喜欢看你这副恨我恨得牙痒痒又干不掉我的怂样。
一把年纪还去爸妈坟头哭诉,平时也没见你给他们烧纸钱。
我每年成堆的金银纸钱烧过去,他们在地下富裕的生活全靠我。你把眼珠子哭出来也没用。惹恼我,我叫他们明年破产。”
宋家爸妈……姐妹吵架,连鬼都要被威胁。
宋香兰那张嘴毒得能把死人说活。
“但凡你那几个儿子长点人样,大家也不会躲瘟神一样躲着他们。
一说起干个体户,你们老唐家一个个撇着嘴嫌弃得不行。
现在看人挣到钱了又开始发酸嫉妒。又当婊子又立牌坊,便宜全让你们占,全世界都围着你们转。身上插一根蒜,就当自己是保护动物。”
宋香兰讲究个雨露均沾。
骂完宋香荷,转头死盯着秦萍,
“秦萍。你刚才不是闹着要打架吗?今天就在这给我打。”
她双手猛地叉腰,声音拔高。
“你们两个要是不打,我今天就挨个把你们俩揍一顿。”
秦萍被吼得一哆嗦。
宋香荷也忘了哭。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气得呼哧呼哧直喘粗气,谁也没先动手。
宋老三媳妇踩着小皮鞋一路小跑赶过来看戏。
看见两人僵着不动,急得直拍手,“哎哟,怎么还没打起来呢?”
五花凑过去,把宋香兰刚才的话学舌了一遍。
宋老三媳妇听完,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坡下的两人直乐。
“我的妈呀,我回村里又有大笑话可以说了。两个干打雷不下雨的怂包。”
秦萍本就泼辣,哪受得了这种激将法。
原本她还担心宋香荷是亲二姐,宋家人会拉偏架。
现在看宋香兰这架势,摆明巴不得宋香荷出丑。
秦萍怪叫一声,饿虎扑食般冲向宋香荷。
一把揪住宋香荷那头烫过的卷发,用力往下一扯。
宋香荷头皮一紧,疼得尖叫出声,挥起双手死死抱住秦萍的腰张嘴就咬。
女人打架没那么多套路,全是阴招乱飞。
你揪我头发,我挠你脸。
你掐我大腿,我抠你眼。
两人在黄土里翻来滚去,满身全是泥土和枯草。
“好。揪她头发。”宋香兰站在坡顶,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喊加油。
“别认输。打啊。”
聂大花几姐妹双手死死捂住嘴巴,拼命忍着不让叫喊声漏出来,嘴角就是控制不住往上咧,只能压低声音在一旁跟着瞎哼哼。
这里的动静实在太大。
没一会儿功夫。
宋家几个兄弟连带着唐老头,气喘吁吁地顺着坡道跑了过来。
众人冲到坡口。
探头往下看,全都傻了眼。
只见坡底下的泥坑里,宋香荷和秦萍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两人脸对着脸。
头发乱得像鸡窝,衣服扯得脱了扣子。
已经打得脱了力。
手脚动弹不得,只剩下嘴巴还在死撑。
秦萍“呸”地一口夹着泥土的唾沫吐在宋香荷脸上。
宋香荷毫不示弱,反嘴“呸”地一口口水回敬过去。
一边吐。
两人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互相问候对方的祖宗十八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