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萍吐到最后,嘴里一点水分都没了。
一口干唾沫直挺挺喷在宋香荷的鼻尖上。“呸。你个老不死的老阴货,以后再去宋家庄,我拿扁担打断你的腿。”
宋香荷头顶一撮头发没了,脸肿了耳朵还被抓了血痕。顶着满头泥巴,梗着脖子反嘴喷过去一口。
“我回我娘家拿东西,关你这个外来户什么事。”
“我叫我儿子打死你。”
“我叫我四弟打死你。”
秦萍一听这话,咧开沾满泥巴的嘴干笑。
“你四弟是我男人,白天晚上全听我使唤。
我叫他推车就推,叫他上就上。”她伸出满是泥垢的手重重拍在宋香荷肩膀上。
“不要脸的老贼。”
宋香荷气急败坏,反手一巴掌拍回去。
“臭不要脸的骚货,这种话也拿出来说。老不羞的年纪还干坏事。”
“你要脸?你要脸能跟唐老头生出那么多小王八羔子。”
两个人翻来覆去骂到底。
彻底词穷。
只剩下在泥坑里互相呼巴掌。
坡顶上。
宋老大看着下面这出闹剧,脑袋发懵。
他转头看向抱臂站着的宋香兰,眼刀子直往她身上射,“你们几个站着干看也不拉架。赶紧下去把她们拉开啊,你说说看都什么事……”
宋香兰直接别过脸,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大哥,要是我刚才上去拉架,她们两头母猪能把小川的婚事搅个稀巴烂。
今天黄家送亲的人全在院子里坐着,你看看人家黄家能不能饶过你们老宋家。”
宋老大被噎住,说不出话。
他满心都希望家里兄弟姐妹一片和睦。
宋香荷就跟刺猬一样跟谁都不对付,特别是跟宋香兰。
从小打到大。
“那也不能让她们打架,叫聂家庄的人怎么看?”
宋香兰逼视着宋老大,“大哥,她们想打架就让她们在这坡底打个够。”
庄大超媳妇一路小跑过来。
冲着宋香兰和聂大花喊:“妈,三姨。前院开席了。”
“大舅你们怎么也过来了。舅舅不入坐,这酒席没法开始。”
宋香兰一把抓起二花的手:“二花,走,咱们回去吃饭。”
她捏了捏二花有些发凉的手指。
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不管她们。”
宋老大几兄弟见状,只能硬着头皮滑下土坡,把烂泥堆里的两个人往外拽。
宋香荷一看见自家几个兄弟,眼泪一淌,混着脸上的泥巴成了个泥人。
她一把抱住宋老四的大腿,扯开嗓子哭诉:
“老四啊。你看看你三姐和你媳妇怎么欺负我。我家里条件不好,那破厂子效益也差。
我从娘家拿一点东西贴补一下怎么了?从小到大的情分,连一点烟酒排骨都比不上。”
一家子兄弟姐妹都偏心。
她死死盯着宋老四,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老四,咱家这几个兄弟里就属你最有出息。你小时候被你三姐打骂欺负,是不是我这个二姐护着你帮你的。”
“你脑子好,生的儿子也像你聪明。”
宋老四这人最爱面子,也最虚荣。
宋香荷这一声“最有出息”,直接让他整个人飘飘然上了天。
骨头都轻了二两。
他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脯打包票,“二姐,以后家里缺什么要什么,直接跟我说。”
一旁的秦萍听见这话,心直接凉了半截。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指着自己高高肿起的脸颊,冲着宋老四吼:
“宋老四,你睁开你的眼看看你那个好二姐把我打成什么样了。”
“哪个裤裆没拉上,把你这个老贼给漏出来。”
宋老头发话了,“别吵吵闹闹。都是见孙子的人了,和和气气不好吗?”
宋香荷一看秦萍告状,也不甘示弱。
扯着自己更烂的衣服嚎:“老四啊。”
“老四。”
两个女人同时扯着嗓子喊,一个可怜兮兮,一个气得怒火中烧,全盯着宋老四要说法。
宋老三看了一眼坡顶,“大哥。她们不理你。”
宋老四被吵得脑袋炸裂,心虚地避开秦萍和宋香荷的目光。
他转头看向宋老大,强行扯开话题,“大哥,咱们赶紧入席吧。咱们当舅舅的不入席,人家那边也不开桌。”
丢下这句话,宋老四脚底抹油,头也不回地往坡上爬。
宋家另外三个兄弟一看,也赶紧跟上。
宋老大嘴里还骂着宋老四,小川好不容易才结婚,非要吵吵闹闹,斗的脸红脖子粗。
唐老头板着一张臭脸,一言不发地跟在最后面。
全跑了。
坡底只剩下两个泥人。
宋老三媳妇踩着皮鞋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她最看不上这两人,都喜欢占便宜。
吃点亏就跟要了命一样。
嫉妒心还强,秦萍也就这一两年日子过的好了,才不会刺挠宋香兰。
她回头冲着大花几姐妹招手。
“大花,三花,四花,五花,把她们两人拉起来。带去老宅子那边洗一下再入席。打了这么久,你们俩不饿吗?”
秦萍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对着老三媳妇翻白眼。
“你们前面看热闹看得挺欢,现在跑来装什么大尾巴狼。”
宋老三媳妇脸色一沉,“再逼逼叨叨一句,我现在就揍你。”
宋老三媳妇跟别人不一样。
这是个纯正的悍妇,在家里说一不二。
宋老三在她面前就是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娇夫。
家里遇到事,爱哭鼻子的是宋老三,发誓赌咒哄人的是她。
秦萍被她这一瞪,立刻闭上嘴巴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娘们打人特疼。
宋老三媳妇一向看不起宋香荷。
直接转身走人。
大花几姐妹走上前,把两人从泥地里拽起来。
一路上,秦萍和宋香荷还在喋喋不休,一个劲地数落大花几姐妹没良心。
“我们是缺吃饭的人吗?来你家给你们脸面,你们几个死丫头看着我们打架。一个个良心喂了狗的畜生。”
“大姐家教不好。养出你们几个死丫头。”
四个人嫌恶地皱着眉头,捏着鼻子硬生生挨了一路骂。
今天是弟弟大喜的日子,她们作为姐姐不能在婚礼上抹黑。
堂屋里。
席面已经摆开。
宋香兰早就坐下开吃了。
这桌坐着聂老头那边的两个姑姑,还有聂老头的姐姐们,宋老大媳妇和宋老二媳妇也在旁边。
聂家这次办喜事下了血本,菜色相当扎实,盘盘见油水。
正中间摆着一大盆红糖红枣桂圆汤圆。
这年头的人除了喜欢吃肉,就是馋这一口甜的。
宋老二媳妇给宋香兰盛了一碗甜汤。
两人低头说着闲话。
宋香兰掰开一个花生包,夹了红烧肉放在里面。油滋滋的红烧肉混着花生包的甜,入口咸甜香在嘴里炸开。
宋香荷换了身衣裳沉着脸走进来。
她一眼瞥见宋香兰,狠狠剜了她一眼。
快步走到宋大嫂旁边,硬生生从中间挤出一条缝,拉开椅子坐下。
刚一落座,宋香荷直接伸出两只手,恶狠狠地抓起两个白面花生包放碗里。
接着,她抓起筷子伸向桌子中央那盘红烧肉。
筷子在盘子里上下翻飞,扒拉开上面的小块肉。
她眯着眼睛在盘子底下一顿乱找,挑出三大块肥瘦相间的长方形肉块,全塞进自己碗里。
不顾满桌人嫌弃的目光,两手掰开一个花生包,露出里面甜丝丝的花生馅。接着把那两大块红烧肉硬生生塞进包子里。
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
她嚼得吧唧吧唧响。
“嗯,好吃,嗯……”
一边吧唧一边哼哼。
一只手抓着肉包子吃,另一只手抓着筷子继续在那盘红烧肉里来回翻搅。
一边翻一边嘟囔:“我来得晚多吃几块。你们前面吃了多少好东西。”
宋香兰看着盘子里被搅得乱七八糟的肉。
直接开骂。
“你吃个饭翻什么翻,唆了筷子一顿乱搅和。哪吒闹海你闹菜。”宋香兰觉得她脾气太好了,居然忍着不动手打她。
“吧唧个嘴,一桌子人就听见你跟个肥猪一样在那哼哼。”
宋香荷被骂得动作一顿。
她不敢回嘴。
但她不改。
你看不惯你不吃,这盘肉刚好她可以多吃一点。
宋香荷手腕一转,筷子在盘子里翻搅得比刚才更快了。
一块裹着酱汁的肥肉被她挑出来,直直送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