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钢媳妇和路红把里面打扫干净,宋香兰一人给了她们两块钱。
货物清空了, 宋香兰也把钱都存到银行里。
便叫来白钢媳妇帮忙打扫卫生,路红恰好也遇到便说一起过来。
说好两块钱一个人。
白钢媳妇听宋香兰说暂时不进货,她和白钢这几天靠着卖鞋袜之类的小东西挣了不少钱,一个星期家里都吃了两次猪肉,还熬了一罐猪油。
孩子们都在长身体,又吃肉又有猪油吃。
孩子高兴,大人也高兴。
她和宋香兰商议,“宋大娘,你这些货要不匀给我们两家吧?我暂时没有那么多钱,能不能你先放在这里……”
说到后面白钢媳妇有点不好意思。
要不是为了生活,她也不用厚着脸皮说这种没脸的话。
路红也笑着说:“我也回家拿钱进一些货。”
宋香兰答应了下来。
二人回家拿钱。
宋香兰叮嘱宋婷婷很多事情,“财不露白,宁愿装穷也不要露富。人心难测,千万要多一个心眼。”
“妈,我知道了。”
宋婷婷又说丛英给她打了电话,她遇到了真命天子。
“那太好了,什么时候结婚?”
“说是男方是京市的,他们是同学。丛英说来京市见家长会找我。”
两人说着话,路红和白钢媳妇过来。
“宋大娘,这是我的进货钱,您点点。”
白钢媳妇先把钱给了宋香兰,“我一时拿不出更多的钱,但又不想错过那些货。”
宋香兰收下了钱,“这钱先欠着,等你们去夜市把这些货卖出去再给我。先把摊子支棱起来再说。货物先拿走。”
白钢媳妇眼圈发红,“谢谢大娘。”
路红把钱给了宋香兰。
她收下了。
宋香兰还是多给了白钢媳妇一些货,她男人白天拉三轮车也顺便卖货。
路红把打包好的货物用力绑在自行车后座上,骑着车出了胡同。
白钢媳妇则是和白钢用三轮车拉回去。
路红跑了两趟。
宋香兰和宋婷婷把院里院外的门窗挨个检查一遍。
锁死院门。
“陈最后天的机票。”宋香兰拍了拍手上的灰,“妈带你去逛逛,买点京市的特产给他带回去送人。”
“妈,我陪您去潘家园那边转转。”
母女二人上了公交车。
两边摆满了小摊。
地摊上铺着粗布。
上面摆着各种瓷器、铜钱和旧书。
前方一个摊位围了几个高鼻梁蓝眼睛的外国人。
带头的老外指着地上的几个瓷瓶,叽里呱啦语速飞快。
摊主坐在小马扎上,双手一摊,脑袋瓜子一片空白。“说普通话,我听不懂洋文。”
老外听不懂,继续比划。
双方僵持不下。
宋婷婷走上前,用流利的英文跟老外交流了几句。
老外眼睛一亮,连忙拉住宋婷婷,指着地上的青花瓷瓶。
请她帮忙问问朝代和价格。
宋婷婷低头端详那个瓶子。
底部的落款虽然刻意做旧,但工艺和画风分明是民国时期的仿品。
她转头看向摊主:“他们问这瓶子是什么朝代的,大概多少钱。”
摊主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凑近宋婷婷:“女娃子,你就跟他们说是明朝皇帝用过的御用花瓶,要价五千块。卖出去了,钱分你一半。”
宋香兰在一旁冷哼出声。
洋鬼子的钱是好赚,但这心也太黑了。
那几个洋人在小声聊天,宋婷婷认真听了几句。
她没搭理摊主,转头用英文如实告诉老外:
“这是民国时期的仿品,不过仿的人是当时有名的大家。你们如果喜欢,价格应该不贵。”
老外听完连连点头,竖起两根手指,对着摊主比划了一下。
宋婷婷同步翻译:“他说愿意花两百块钱买。”
摊主急眼了,连连摆手。
“两百?两千块才卖。你这个女娃子不厚道怎么不帮我们,帮一个洋鬼子说话。”
宋婷婷脸色平静,“同志,我不帮你骗人。”
摊主气得直瞪眼。
“洋鬼子以前骗了我们祖宗多少宝贝。”
宋婷婷盯着他。
“他们是国家邀请过来参加学术交流的专家。我希望他们能把真正的技术教给我们,而不是因为在街头买东西被宰,失去了对咱们的信任。”
她顿了顿,指着地上的瓶子。
“你这瓶子要是卖给懂行的,最多也就卖个二三十块钱。两百块,你赚翻了。”
摊主被戳破底牌,噎得说不出话。
他左右看了一眼,周围几个同行正看笑话。
走了这几个老外,这瓶子放几个月连五十块都卖不出去。
“行行行,两百拿走。”
宋婷婷又跟老外翻译了一句。
其中一个老外拿了钱给摊主。
摊主一把抓过老外递来的两张百元大钞,把瓶子塞进纸盒里。
老外捧着盒子,连声向宋婷婷道谢,甚至掏出几张外币要当小费递过来。
宋婷婷摆手婉拒。
母女俩离开摊位,继续往里逛。
路边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口,放着一堆落灰的杂物。
宋香兰一眼相中角落里的几个小黑瓷碟。
店家收货也是便宜贵的都要甚至掺杂很多不值钱的废品货,宋香兰花了极低的价钱买下。
宋婷婷见老妈心情好,直掏出钱包。
“妈难得来一次京市,今天我做个孝顺闺女。您看上什么,我都给您买单。”
两人一路扫货。
专挑店家认为边角料,她们则认为是好东西。
刚从一家卖旧木器的店铺跨出门槛,对面街角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宋香兰耳朵尖,停下脚步。
“婷婷,那几个洋鬼子的声音。”
两人顺着声音挤进人群。
一家店铺台阶下,刚才买瓶子的那几个老外正被几个壮汉团团围住。
带头的老外一见宋婷婷,简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急切地用英文解释。
“帮帮我们,这唐朝的瓷器根本不是我们碰坏的,我们刚走到这里,它就是坏的。”
宋婷婷低头看向地面。
一堆碎瓷片散落在青石板上,切口有灰尘。
她刚弄清楚事情经过。
台阶上走下一个男人。
男人脖子上挂着粗大的天珠,手里盘着两只油光发亮的核桃,咔咔作响。
他斜眼扫了宋婷婷一眼,阴阳怪气地开口:
“小姑娘,别惹事哈。这地界水深,小心淹死你。”
这是吃准了洋人不懂。
准备硬讹一笔。
宋香兰不在乎别人讹诈,但最厌恶别人威胁她。
没等宋婷婷开口。
宋香兰一个箭步冲到核桃男面前。
“长得跟大便爆炸一样,一开口就喷粪。你个小瘪犊子威胁谁呢。”宋香兰扯着大嗓门,指着男人的鼻子破口大骂。
来京市待了几天。
她这口音都跟着劈叉了,气势极强。
核桃男愣住了,手里盘核桃的动作猛地一停。
“外地来的啊?”核桃男瞪起眼睛,“知道这地界是谁说了算吗?”
“谁说了算都不是你说了算。”宋香兰双手叉腰,口水直喷,“别以为缩在这小角落就充大爷。早几年严打的时候,你们敢这么狂吗?”
“你……”
“你什么你。是金子在哪里都发光,你们这些玻璃渣子到哪里都反光。提溜个屎壳郎脑袋闻到味就发癫。”
宋香兰弯腰捡起一块碎瓷片,直接举到核桃男眼前。
“睁大你那两窟窿洞看清楚。就你这个破碗,我家能给你送来一打。
功夫不到家就开始骗人,你要是有造假的真本事我还服你。
把心思用在正道上,别坑蒙拐骗风光三年,肠子悔青高歌铁窗泪三十年。”
宋香兰这一顿输出,连珠炮似的砸下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皆是各种神情。
核桃男被骂得连连后退,紧闭着眼睛躲避宋香兰喷薄而出的唾沫星子。
谁家受得了这么个生猛的老太太。
说话尽喷口水。
他用袖子猛擦了一把脸上的口水,咬牙切齿地挥手。
“走走走,算我倒霉。”
几个壮汉散开。
老外长松一口气,连连道谢后快步离开。
宋香兰没走。
她目光一扫,落在核桃男摊位旁边的角落里堆着的一堆石头。
灰扑扑的石头。
她伸手拿抱起一块原石,在手里掂了掂。
“这个怎么卖?”
核桃男气还没喘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是翡翠原石,买定离手,愿赌服输。懂吗你?”
宋香兰直接把石头放在柜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要买,你报个价就行了。一个大男人磨磨唧唧跟个小娘们一样,怎么做大事?”
核桃男死盯着宋香兰。
胸口剧烈起伏,肺都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