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导员周老师拨开人群,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四个女生。
眉头拧成个死结。
杨雅秀一见辅导员,刚才那种嚣张跋扈的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捂着肿成馒头的半张脸。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嗷嗷哭起来。
“老师。宋婷婷仗势欺人,你瞧她把我给打的。我要找我哥,找我爸妈。呜呜呜……宋婷婷在学校搞霸凌。”
宋婷婷冷笑出声。
“几个不爱学习浪费家长心血凭关系进入京大的人渣整天抱团欺压同学。打赢了嚣张庆祝,打输了就叫家长喊被霸凌。”
杨雅秀哭声一顿,气得浑身发抖。
里子面子全被她扯在地上踩。
明明是她勾引周宇恒。
指着宋婷婷冲辅导员喊,“老师,你听听她怎么说话的。”
宋婷婷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看着她。
“如果有哪句话伤害到了你,请告诉我,我再说一遍。”
围观的人群里挤出一个留着中分头的男生,平时跟杨雅秀走得挺近。
他推了推眼镜,指责宋婷婷。
“宋婷婷同学,就算她们主动挑事,你一个人把她们四个都打伤了,你就没点错吗?”
周围几个同学转头看着中分头。
宋婷婷掀起眼皮,扫了中分头一眼。
“咸吃萝卜淡操心,狗吃萝卜冷冰冰。她们主动挑事又没本事打不过我。作为同学,你不替她们挨揍,难道你没有错吗?”
周围的同学笑出了声。
中分头被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涨红了脸退回人群里。
辅导员黑着脸,把事情经过问了一遍。
有几个看不惯杨雅秀作风的同学,七嘴八舌把杨雅秀骂人的话学了一遍。
辅导员听完,叹了口气。
先是严厉批评了杨雅秀几个人,说是要让她们写检讨书。
说完看向边上的几个男生,“你们几个帮帮忙,把杨雅秀她们扶起来送到医务室包扎一下。”
几个同学赶紧过来帮忙。
杨雅秀被小胖子拖了起来,“雅秀。我送你去医务室。”
小胖是杨雅秀的舔狗。
杨雅秀对他没个好脸色,“死胖子,给我松开。”
辅导员黑了脸,“杨雅秀。”
杨雅秀只好让小胖扶她去医务室,可把舔狗小胖给高兴坏了。
临走前,辅导员盯着宋婷婷看了半天。
“宋婷婷,去我办公室写份检讨。下次反击的时候控制好力度,不能留下伤痕。同学之间打成这样,影响极坏。”
宋婷婷点点头,“老师,我可以跟杨雅秀的家长当面道歉。”
辅导员摆摆手。
“不用了。”
他头疼地走了。
生怕宋婷婷见杨雅秀家长道歉变成质问辱骂。
一个小时后,校医务室门外走廊。
杨雅秀的父母没来。
她那位在京大当风云人物的表哥赵子恒赶了过来。
赵子恒个子很高,穿着一件挺括的毛衣,长相出挑,身后还跟着几个篮球队的男生。
他先进去看了杨雅秀。
杨雅秀哭着告了一状,添油加醋把宋婷婷描述成一个不可理喻的泼妇。
赵子恒走出病房。
正撞上过来想取笑杨雅秀的宋婷婷。
赵子恒长腿一迈,直接挡在宋婷婷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宋婷婷一眼,目光落在她额头那一小块淤青上。
宋婷婷用鹅黄色色丝巾扎了个高马尾,穿着简单的鹅黄色毛衣和牛仔裤,整个人透着股干净利落的劲头。
“我表妹得罪你了。”赵子恒双手插兜,语气高高在上,“我替她向你道歉。
她从小被家里娇惯长大,脾气不大好。还请你以后离她远一点。”
宋婷婷抱着书,抬头直视赵子恒。
“你不诚意的道歉我收到了。我一直很好奇什么样的家庭会教导出一个把贱人、表子、骚货和生殖器官挂在嘴边的女生。现在看到你,我明白原来是家学渊源啊。”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
跟着赵子恒来的几个男生倒吸一口凉气。
平时那些女生见着赵子恒,连话都说不利索,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敢当面这么指着鼻子骂他。
旁边一个篮球队的男生忍不住开口:
“同学,你没认出他吗?这是赵子恒。”
宋婷婷转头看向那个男生。
“我该认识他吗?他在国家级实验室里很出名?还是发表了什么了不得的论文?如果只是个练体育的莽汉,那对不起我对体育生过敏。”
她抱着书越过赵子恒往前走。
走了两步。
她停下脚,回头看了一眼赵子恒。
“对了,家学渊源很好,如今是新社会该淘汰的糟粕还是要淘汰。
另外麻烦你转告你表妹,她骂我的话,我双倍还给她。
别在我面前充什么大家闺秀。我家往上数十代全是农民和渔民,我骄傲了吗?”
说完。
宋婷婷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赵子恒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看着宋婷婷下楼的背影,原本阴沉的脸上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表情。
长这么大,这是第一个丝毫不给他留情面的女生。
以往那些女孩见了他,要么惊呼好帅,要么羞答答地躲开视线。
宋婷婷居然直接开骂。
旁边的好哥们拍了拍赵子恒的肩膀,笑出声来。
“咱们的校草今天挨骂了。不过我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十代渔民和农民的出身,根正苗红啊。”
现在学校里的大部分人都爱巴结大院子弟。
谁会把渔民农民的出身挂在嘴边当骄傲。
病房门推开。
杨雅秀和另外三个女生一瘸一拐地走出来。
赵子恒收起笑意,转头教训杨雅秀,“你以后少欺负女同学,嘴巴放干净点。”
杨雅秀一听,眼泪又掉下来了。
“表哥,你帮着外人欺负我。我要去跟姑姑告状。”
她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暗暗咬牙,一定要找人让宋婷婷吃个大亏。
死丫头学习好,打架又狠。
下午,宋婷婷请了半天假。
经过这一场闹剧,她心里也有些发虚。
毕竟长这么大,这是她第一次下这么重的手打人。
她需要找个人说说话。
她坐公交车直接奔向大杂院。
吴大娘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告诉她宋香兰在刺槐胡同。
宋婷婷转身跑向刺槐胡同。
推开院门。
院子里的家电已经全部搬空。
白钢媳妇和吴大娘的儿媳妇路红正蹲在地上,把剩下的一些汗衫、鞋袜和围巾分门别类打包。
白钢媳妇边打包边跟路红聊天。
“咱们每天晚上去夜市摆摊卖这些,也能挣不少钱。算下来比在厂里上班强多了。”
路红连连点头。
“我跟我婆婆就去近一点的夜市摆摊,我婆婆也存了一些钱。她说那些钱是她的养老本,谁都别想动。”
“不过我瞧着,是想贴补别人。”
路红心里不大舒服,但吴天明说随意他妈妈怎么做都行。
又说宋香兰跟吴大娘关系好,让路红别为了一点小钱得罪财神奶奶。
路红酸溜溜的说了几句话,到底没把心里的不快吐出来。
白钢媳妇当做没听出她的意思,转头对坐在藤椅上的宋香兰说:“宋大娘,这院子真够大的。空着也是空着,靠墙那一圈完全能开垦出来种点菜。”
宋香兰喝了口茶,笑了笑。
“这是陈最租的房子。房东没发话让他种菜,他也不敢乱动这里的格局。咱们用完就走,别给人家添麻烦。”
人心隔肚皮。
宋香兰把买房的事捂得严严实实,一点口风都没漏。
宋婷婷提着一盒在胡同口买的枣泥山药糕,跨进院门。
“妈。”
宋香兰放下茶缸,站起身迎上去。
“臭妹啊。”
一声带着青阳口音的“臭妹”,直接戳中了宋婷婷心里的软肋。
她鼻子一酸,走过去抱住宋香兰的胳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
“妈,我想你了。”
宋香兰摸了摸女儿的后脑勺,察觉出她情绪不对。
“在学校受委屈了?”
宋香兰拉着宋婷婷在藤椅上坐下。白钢媳妇很有眼色,拿着扫把去院子角落里扫落叶,把空间留给母女俩。
路红也跟着离开。
宋婷婷把纸盒放在桌上,拆开包装,把上午在学校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从杨雅秀骂人,到她动手打人,再到辅导员的处理和赵子恒的阻拦。
讲完后,宋婷婷低着头,手指搅在一起。
“妈,你会不会觉得我打人不对?我把她们四个都打伤了。”
宋香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
“打得好!打得妙!打得呱呱叫!”
宋婷婷抬起头,愣住了。
宋香兰反手握住宋婷婷的手,手掌粗糙有力。
“妈供你出来读书,是让你学知识,不是让你去当受气包的。
咱们不惹事,但绝对不怕事。
平时不主动欺负人,但要是别人骑到咱们头上拉屎,咱们就必须双倍欺负回去。
打疼了她们,她们下次开口骂人之前,才会好好掂量掂量。
都是第一次做人,别让我们身体受气。如果非要有一个受气,那就让对方受气。”
宋婷婷深吸一口气,心里的那点忐忑彻底烟消云散。
宋香兰拿起一块枣泥山药糕塞进宋婷婷嘴里。
“那个什么表哥,骂得好。长得人模狗样,一肚子男盗女娼。以后再遇见这种人,别多废话直接绕道走。他要是敢拦你,你也照样动手。出事了妈给你兜底。”
宋婷婷嚼着香甜的山药糕,用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