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两个看热闹的顾客立刻凑了上来。
“老板,我要一辆雅马哈。定金多少?”
“我定铃木。现在交钱。”
“不急,数量有限。交了预收款的贵宾肯定有车。”
刘宇坤忙着收钱开票。
宋东退到后堂,拿起电话拨通了黄荣华的号码。
“荣华,你那边店里挂个预售进口摩托车的牌子。”宋东对着话筒喊。
“什么预售?人家连车都没见到就掏钱?这可是大件货物。”黄荣华的声音很大。
“海市有钱人多着呢。刚才这边已经收了好几笔定金了。价格在建议价的基础上提十个点。”
“提十个点还能卖?”黄荣华不信。
海市的有钱人不把钱当钱吗?
“我三姑的安排什么时候出过错?你照做就是。”宋东说完挂了电话。“那些炒股票的股民一天一套房子的挣,买个摩托车不算什么。”
“行,我先试试。希望没人揍我。”黄荣华开玩笑道。
下午关门。
刘宇坤把门上的卷帘拉下反锁。
他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走到宋东面前。
拉链拉开。
里面全是成捆的钞票。
“这一下午的预售款。”刘宇坤把袋子塞给宋东,“牌子我撤了。再收下去没车给客人得吃官司了。你赶紧买票回青阳。”
宋东掂了掂手里的袋子。
“这么多钱。”
“海市有钱人比咱们青阳穷人多。”刘宇坤走到水槽边洗手,“干妈今年买了几辆卡车,听说还要买拖头车,底子都掏空了。这笔钱你带回去给干妈救急。”
“我把营收款也一并带回去。”
他把帆布袋塞进一个破麻袋底端。
又去菜市场买了一大包发臭的咸鱼干,全压在上面。
宋东托人买了火车票。
他又跑去黄荣华那里,把预付款和当天的营收款都装在了咸鱼袋子里。
第二天一大早。
火车站人挤人。
宋东扛着麻袋往硬座车厢里挤。
“什么味啊?”前面一个烫头女人捂着鼻子回头,“要死啊,臭烘烘的袋子拿上车,给我拿远点。”
宋东低着头往角落里钻。
还不忘回嘴,“关你屁事。你给多少车费,我也给多少车费。”
乘务员走过来,捂着鼻子挥手。
“同志,你这麻袋装的什么东西?味儿太冲了。”
“回老家带的咸鱼干。”宋东死死抱住麻袋,“不脏的。”
乘务员嫌弃地指了指厕所门边的角落。
“去那边蹲着,别熏着别人。”
宋东梗着脖子吼:“我有座位的。你以为就我一个人臭,那些带鸡鸭上车的就不臭吗?”
他乱糟糟的头发,打补丁的衣服。
让车上的扒手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乘务员懒得搭理他。
为了不去厕所,宋东干嚼着包里的冷馒头,连一口水都没敢喝。
火车况次况次开了一天一夜。
他到了青阳。
下了车,嘴唇上裂出几道血口子,一碰就钻心地疼。
青阳县火车站广场。
宋婷婷提着一个编织袋,回头看着宋香兰。
“妈。我进去了。”
宋香兰满眼不舍,“婷婷。到了学校除了学习,也要注意休息。”
“嗯,今年暑假实验室有个大项目,导师带队。我想留在那边跟进,就不回来了。”宋婷婷说。
宋香兰走上前,把她的衣领理了理。
“留在学校好。多学点真本事。”宋香兰从兜里掏出一卷钱,塞进她兜里。
“不用,我那边的店里有收益,再说我帮导师干活,也拿学校补贴的。”宋婷婷把钱还给宋香兰。
“拿着。”宋香兰按住她的手,“年前你把店里挣的钱都给我了。你多吃点肉,看你瘦的。家里事多,厂子和仓库两头忙,我也没空去京市看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宋婷婷捏紧兜里的钱。
“妈,注意身体。我会常给你写信的。”宋婷婷转身进了检票口。
宋婷婷保持着给宋香兰写信的习惯。
把自己的一些情况都会在信里告诉宋香兰,宋香兰有时候也会给她回信。
宋香兰一直看不到宋婷婷的身影才转身去了仓库。
刚到仓库,侯亮坤也到了。
侯亮坤掏出香烟,“宋老板,抽烟吗?”
宋香兰摆手。
他笑笑,自己点上。
“宋老板。听说你这批摩托车卖疯了?”
“还行。”
侯亮坤吐出一口烟圈,“我不如放五辆在你这儿一起卖。我那十辆摩托车按理说不愁卖,可我担心有人要搞我啊。”
“你能给我什么好处?”宋香兰问。
“利润给你抽三成。”侯亮坤咬牙。
宋香兰有点不理解侯亮坤的脑回路,“你为什么不都批发给我,还要搞这一出。”
“我怕都放着被人搞一下又赔了。不如用一半来试水。”
“行啊。送来吧。”
侯亮坤刚走。
两个穿制服的男人骑着自行车过来。
“宋老板。财政局的。”其中一个胖子亮了亮证件,“局里指名要两辆铃木王。经费批下来了,就是市面上见不到车。你这里能不能挪出两辆?”
“车有。都是留着竞价的。”宋香兰说。
胖子面露难色。“竞价?这我们有预算可超不了。”
“按商场原价走。我不赚你们的加价钱。”宋香兰直接说。
胖子松了口气,拍了拍手。
“宋老板局气。这情局里记下了。下午我们来提车。”
幸好有侯亮坤送来的车。
不然青阳的车也不够卖,宋香兰是不想留太多车在青阳。
宋东背着那个脏麻袋,跟个乞丐一样进了仓库。
聂小川正好端着饭盒走出来。
“卧槽。哪来的要饭的?”聂小川往后退了一大步,“这跟千年裹脚布一样的酸臭味绝了。”
宋东把麻袋往地上一扔。
“我。”宋东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聂小川愣住。
“宋东?你掉粪坑里了?”
宋东没理他。
他弯腰解开麻袋上的草绳。
几条发黑的咸鱼干滚了出来。
聂小川差点把手里的饭盒扔出去。
“你大老远从海市回来,就为了背这几条臭鱼?你一天没事干,尽让门夹你脑袋了?”
“废话那么多,晚点蒸了给你当菜。”宋东把咸鱼踢到一边。
他掀开上面垫着的几层废报纸。
手伸进最底下,拽出一个粗布袋子。
宋香兰从里间走出来。
“进办公室。”宋香兰看了一眼那个布袋。
宋东把布袋直接倒在办公桌上。
成捆的大团结散落出来,堆成了一座小山。
“一共八万五。”宋东拿起桌上的搪瓷杯灌了一大口凉水,“三姑,钱全在这了。”
宋香兰在桌前坐下,把钱拢在一起。
“干得不错。”她松了口气。
“你最近真这么缺钱?”宋东问。
“进了这批摩托,必须得现款结清。”宋香兰把钱往保险柜里搬,“今年食品厂要扩建。前两天托蔡家买设备,弄了两条新生产线。到处都是张嘴要钱的窟窿。”
“还得买拖头车。”
“对。”宋香兰锁上保险柜,“还得再添几辆,不然货运力跟不上。这会真是我经济最紧张的时候。你这笔钱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宋东眼睛转了转,凑近桌子。
“三姑,其实有条来钱更快的道。”宋东提高音量,“海市那边现在都疯了。”
“什么道?”
“炒股啊。”宋东一口气喝了一大搪瓷缸的茶,“你不知道这几天海市的认购证炒上天了。有人拿几万块钱进去,一个晚上翻了十几倍。黄河路上天天有人摆阔请客。钱比纸还容易赚。”
宋香兰知道炒股很挣钱。
可她前世也没有碰股市,她是个不挣认知以外钱的人。
如果知道重生,她肯定会去翻一翻什么年头什么股。可她一个靠走私摆摊起家的海边农妇,根本不知道股票那些玩意。
“不碰。”宋香兰头都没抬。
宋东急了。
“为什么不碰?咱把这八万放进去,半个月就能翻成十几万。到时候钱生钱,咱们买多少拖车都可以。”
“天下没有白掉的馅饼。”
宋香兰盯着他,“你只看到黄河路上请客吃饭的,没看到天台上排队往下跳楼的。”
“只要抽身快就行了。”宋东不服。
“你懂什么是看盘吗?”宋香兰反问,“你懂大盘走势吗?你懂主力洗盘吗?”
宋东被问得哑口无言。
“那是赌桌。”宋香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咱们不是吃那碗饭的料。脚踏实地做实业,赚一分是一分,睡觉踏实。这事以后别再提了。”
宋东撇撇嘴。
“行吧。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去后头把自己洗干净。臭气熏天的。”宋香兰挥挥手,“等会去饭店请你吃海鲜给你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