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刚要进去,隔壁逼仄的巷道里突然传来小孩子尖锐的叫骂声。
“死丫头放开我。我要去找二狗子玩。”
一个小胖子正对着面前干瘦的女孩拳打脚踢,拳头梆梆地砸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被叫死丫头的就是林细妹。
她死死攥着男孩的胳膊,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不放,奶奶叫我带你回家。”
男孩气急了。
一口唾沫吐在细妹脸上。
“你个吃白饭的野种,回头我打死你。”
细妹不躲也不闪,甚至连脸上的口水都没擦,依然木然地抓着他。
沈父眼疾手快,立马举起挂在胸前的相机,“咔嚓咔嚓”连按两下快门。
男孩根本没注意旁边多了三个人,还在拿脚踹细妹的小腿。
细妹瘦骨嶙峋的腿上早就青一块紫一块了,但她就是不松手。
宋香兰眼神沉了下来,几步跨过去,一把捏住男孩后脖颈的肥肉。
“哎哟,你放开我。”男孩拼命挣扎。
宋香兰阴恻恻地盯着他,手里多了一把磨得发亮的剔骨刀,用刀背在男孩的裤裆处拍了拍。
“小兔崽子,挺狂啊。坏孩子就该被割小鸡鸡拿去喂野狗。”
男孩低头一看那刀,吓得脸都白了。
嗓子眼里的叫骂硬生生卡住。
“我、我是好孩子。”他结结巴巴地改口,“她才是坏孩子。我妈说她就是个没人要的死丫头,生下来就是赔钱货。长大也不是个好货。”
宋香兰听着这些恶毒的词,气不打一处来。
一脚踹在男孩腿肚子上。
男孩腿一软跪在地上,“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宋香兰顺手从墙根捏起一只刚爬出来的蟑螂,直接扔在男孩脸上。
“再嚎一句试试?再哭,我把你塞进旁边的下水道里喂老鼠。”
男孩吓得猛地闭上嘴,这个老太婆好凶啊。
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硬是一声不敢吭。
沈母趁机上前,拉住细妹干瘦的手,把她带到几步外的地方。
“丫头,别怕。那位奶奶脾气有点爆,她跟那坏小子聊聊。咱们不管他。”沈母声音温和。
细妹像吓傻了一样一声不吭。
沈母试探着掀起了衬衫的下摆。
小姑娘整个后背全是横七竖八的红印子和紫青色淤血,旧伤没好,新伤又盖了上去,几乎没一块好皮。
宋香兰把剔骨刀收回包里,揪着男孩的耳朵套了几句话。
弄清楚了林家的情况。
她单手提着男孩的领子,上了那栋破旧的六层自建房。
沈父和沈母带着细妹赶紧跟上。
到了三楼,宋香兰抬手砸门。
连砸了七八下,没人开。
旁边一扇木门开了条缝,一个满脸皱纹的阿婆探出头。
阿婆看了眼缩在宋香兰手里的男孩,撇了撇嘴。
“别敲了,林家没人在家。”阿婆眼神一转,落在细妹身上,“哟,细妹怎么没看好你弟弟。回头你奶奶和你妈又要打你。”
宋香兰换上一副笑脸,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奶糖塞进阿婆手里。
“老嫂子,我是这混小子同学的奶奶。这混小子在学校里把我孙子打了,我找上门来要个说法的。”宋香兰把男孩往墙角一推,开始套近乎。
阿婆一看是进口奶糖,顺手揣进口袋里。
“那你找错时间了。他们家大人都上班去了。”阿婆靠在门框上唠了起来,“老头子在工地上,儿子平时打零工混赌场。儿媳妇在附近小吃店上班。那个老太婆也打零工。”
宋香兰故作惊讶,“这一大家子人,日子过得挺紧巴吧?”
“紧巴什么呀。人家有个好女儿,在外面每个月大把大把地往家里拿钱。
不过,钱都让她那儿子拿去赌了。一输钱就回家发脾气,全家人就拿这个细妹撒气。”阿婆看着细妹的眼神里带了点同情,“这细妹也可怜,天天非打即骂的。”
正说着。
阿婆屋里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妈。你又在门口胡扯什么?小孩子不听话,大人教育几句怎么了?回头林家老太太听见又得站门口骂你半小时。”
阿婆脸色变了变。
压低声音嘟囔:
“我儿媳妇嫌我多嘴。”
宋香兰直接摸出两张一块钱纸币,塞进阿婆手里。
“老嫂子,耽误你干活了。我就纳闷了,这混小子打架的时候,吹牛说他爸妈是做大事的。我就想打听打听,到底做什么大事,能养出这么个小霸王?”
阿婆捏着那两块钱,嘴角的皱纹更深了。
“做没做大事我不知道。但我有次听见林家儿媳妇在屋里骂街,说细妹就是个野种,还骂她那个妈缺德冒大烟,专干断子绝孙的事。”
“我还纳闷,难不成细妹不是她生的?”
阿婆说完顿了顿,歉意的开口:“我不跟你说了,回头我儿媳妇要骂我。”
她麻利地退回屋里关上了门。
宋香兰心里有谱了。
“走。”宋香兰转身下楼,招呼沈父沈母。
三人走出巷子没多远。
“站住,查暂住证的。”
几个胳膊上戴着红袖标的联防队员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的年轻人手里拿着根橡胶棍。
沈母和沈父掏出蓝皮的暂住证递过去。
联防队员看了一眼,还了回去,转头看向宋香兰。
“你的呢?”
宋香兰眼皮一翻,“我是来探亲的,办什么暂住证。我儿子在市里上班。”
“吹牛也不打打草稿。儿子在市里上班,你跑城中村来要饭啊?”联防队员直接伸手去拽宋香兰的帆布包。
“你干什么?”宋香兰护着包。
联防队员扯开拉链,剔骨刀露了出来。
“还带凶器。带走带走。”旁边两个人上来抓宋香兰的胳膊。
沈父上前一步挡在宋香兰面前。
“你们怎么不讲道理。我们年纪这么大带刀也是自保,你们凭什么抓人?哪条规定不能带刀。”
“啪。”
联防队员抬手就是一巴掌,重重扇在沈父肩膀上。
宋香兰火星子直接冒到了头顶。
“王八羔子,你敢打人。老娘捅死你。”
她冲上去就要拼命。
沈母死死抱住宋香兰的腰。
“亲家,别冲动。”沈母急得满头大汗,“让他抓,我有办法。”
宋香兰咬着牙,死死瞪着联防队员。
联防队员推搡着宋香兰,把她押进了一辆破旧面包车里。
车里已经挤挤挨挨坐了二十多号人,特别是几个年轻女孩吓得脸色铁青。
一个年纪不大最多十八九岁的小姑娘声音发抖:“奶奶,您这么大年纪怎么也被抓进来了?送到地方是要吃苦的。”
宋香兰冷哼一声。
“谁吃苦头还不一定呢。”
车外,沈母跑到巷子口的公用电话亭,拨通了一个号码。
不到十分钟。
一个人急急忙忙地跑过来。
宋香兰所在的车里又被塞进好几个人。
人挤人,宋香兰觉得快要窒息了。
看到坐在车里的宋香兰,来人满头大汗,转头指着联防队员破口大骂。
骂完,他赶紧把宋香兰扶下车。
“老太太,实在对不住,下面的人不懂事。”他连连鞠躬,又转头对着沈父道歉,“老爷子,这事儿是我们工作失误。”
宋香兰理了理衣服。
“光给我道歉就完了?”宋香兰一指面包车,“把车里的人全放了。”
“这……他们都没暂住证。”
“大家从农村来建设深市,谁家里能凑齐几百块办个暂住证?
没有暂住证怎么就把他们送到收容所去干活,有你们这么办事的吗?”宋香兰厉声打断他。
她前世就知道这边收容所的厉害。
跟西北煤矿那边有的一比。
“你们不放人,那我也不走。我跟他们一起去收容所,我要看看那地方是不是吃人。”
面包车里的年轻男女对着宋香兰作揖,快要哽咽出来了。
遇到好人了。
对方擦了擦汗,咬了咬牙。
肯定不能让宋香兰去收容所。
“放人。”
那二十多个年轻男女跳下车,走到宋香兰面前,深深鞠了个躬。
“谢谢奶奶。”
他们一窝蜂地跑了。
宋香兰看着他们跑远,觉得这一趟也值得。
沈父抱着相机走到联防队员面前。
“你们这些小年轻,不工作搞个联防队员的身份专门干一些不地道的事情。
简直败坏深市的风气。
你们不能对来投资的人赴炎附势,对农民工就横眉冷目。”
联防队员低着头不服气。
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三人转身往外走去。
照片拍了,情况摸清了,林家的底细也探出来一半。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