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父一溜烟跑去了街角的照相馆。
给了五块钱加急费,让老板务必在下午一点前把这几张相片全洗出来。
回到家没多会儿,院子大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沈慧君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妈,你们上午去哪了?”沈慧君连包都没顾上放下,“刚才向东的秘书打电话到我单位,说你们在城中村被联防队抓了。你们没受委屈吧?”
“委屈倒是没受,就是被恶心到了。”
宋香兰一屁股坐在藤椅上,“那帮联防队的简直不把人当人。那些外地来打工的年轻人,抓起来就往面包车里塞。那个狠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抓通缉犯呢。”
沈慧君叹了口气:
“深市这边查暂住证一直严。特别是城中村。你们以后少去那些地方。”
宋香兰:“慧君,这事儿等向东晚上回来,我跟他好好说说。查暂住证可以,不能借着这个由头瞎搞。
没钱办证的,连男带女全拉去收容所干苦力。
女孩子送过去能落得什么好?这简直作孽,就不能学学人家长三角的做法?”
沈慧君点了点头。
“向东属于空降到这里,地头蛇也多。这些不归他管,但他可以提意见。妈,我还是找人给你个暂住证,免得再遇上这种麻烦。”
“办个也行。”宋香兰痛快应下。
回过味来,心里有点难受。
向东脾气又正直。
也没有什么硬的后台,空降过来想必受到很多阻拦。
……
下午一点。
沈父掐着点去了照相馆。
拿着厚厚一沓照片回来,往茶几上一摊。
“看看,看看。”沈父一脸得意,“抓拍得很清楚。”
宋香兰和沈母凑过去。
前几张是那干瘦的林细妹浑身是伤的特写,往后翻那小胖子打人的画面定格得清清楚楚。
宋香兰捏起其中一张放大了小胖子脸部的照片,眉毛猛地一挑。
“哎,你们看。”宋香兰指着小胖子的脸,“这小子长得是不是有点眼熟?”
沈母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半天,“嘶……这不就是林雪儿那个宝贝儿子宗宗吗?这两人长得可真像。”
宋香兰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沈父愣住了,“长得这么像,连那个招风耳都一模一样。”
“岂止是像。”宋香兰冷哼一声,“宋强亲闺女天天在城中村挨打受骂。林家那胖小子倒好,跑到宋强那里当起小少爷来了。好一个狸猫换太子。”
“宋强给别人养儿子,他知道得要气炸了。”沈母摘下了老花镜。
“可不是嘛。”
宋香兰去抽屉抽出一张信纸,刷刷写下一行字。
“命中无子莫强求。狸猫换太子,好戏在后头。”底下附带了林家的详细地址。
她把信纸连同那几张照片一起塞进一个牛皮纸信封里。
封好口。
“走,给宋老板送大礼去。”
半小时后。
三人出现在宋强的报关行楼下。
沈父把短裤换成了西装裤,衬衫塞得整整齐齐,头上还特意抹了发蜡。
他拿着信封推开报关行的大门走到前台。
“麻烦把这个亲手交给你们宋老板。就说是一位老朋友送的。”沈父操着一口海市口音普通话,做派十足,活脱脱一个老钱大佬的模样。
前台小姑娘看着这位气度不凡的老先生,“好的老先生,宋总刚好在办公室。”
沈父送完信。
头也不回地溜出了门。
对面街角的糖水铺里。
宋香兰三人一人点了一碗糖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报关行二楼的玻璃窗。
宋强靠在皮椅上。
捏着眉心。
前台敲门进来,递上牛皮信封。
“宋总,一位老先生给您的。”
宋强随手撕开信封,倒出里面的东西。
几张照片和一页信纸落在红木办公桌上。
宋强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信纸。
上面那句“命中无子莫强求”格外刺眼。
“谁这么无聊?”宋强冷着脸嘟囔。
他的视线移到第一张照片上。
照片上的小男孩满脸横肉,正嚣张地骂人。
宋强第一反应是火大。
宗宗又在外头惹事了?可这背景破破烂烂的,根本不是他们家附近。
他拿起照片仔细端详。
林雪儿的侄儿爱民。
宋强又去看旁边那个干瘦的小女孩。
虽然脏兮兮的,但那轮廓莫名让他觉得眼熟。
他抓起信纸,目光死死盯在“狸猫换太子”五个字和那个下沙村的地址上。
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这么多年,宗宗的脾气性格长相没一点随他。反而像林雪儿那个游手好闲的哥哥。
他总以为是外甥像舅,没往别处想。
难道宗宗真的不是他儿子?
宋强浑身血液逆流,双手气得发抖。
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翻倒在地。
茶水洇湿了文件。
不行,不能只看几张照片就自乱阵脚。
但那张脸太像了,绝不可能是巧合。
他抓起车钥匙和照片,一把拉开办公室的门。
“宋总,下午的会……”秘书迎上来。
“取消。”宋强头也不回地冲出报关行,骑着摩托车一脚油门冲出去。
糖水铺里,宋香兰看着宋强那辆车扬长而去,放下了手里的勺子。
“起效了。”宋香兰站起身,“走,去找杨柳。”
三人叫了辆三轮车。
直奔杨柳的烧腊店店。
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
杨柳正拿着抹布擦桌子。
“杨柳,给你听个大瓜。坐稳了。”宋香兰语速极快,把遇到的事情、拍照片的事,还有刚才送匿名信的经过,连珠炮似的说了一遍。
杨柳听完。
张着嘴愣了半天。
林雪儿带来的宗宗,根本不是宋强的种。
是个冒牌货?
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宋香兰在她眼前挥了挥手,“杨柳,傻啦?”
杨柳眼眶一红,眼泪马上就下来了。
“一凤她爸会不会承受不住啊?”杨柳反手抓住宋香兰的胳膊,“他不会做傻事吧?”
宋香兰脸上的笑直接僵住。
她不可置信地瞪着杨柳,像看怪物一样。
“不是,杨柳你有病吧?”宋香兰一把甩开她的手,“他宋强当年抛妻弃女跟你离婚的时候多决绝。现在他被骗了,你还心疼起他来了?”
杨柳哭得更凶了。
“我就是觉得……这事太残忍了。”
她失去了婚姻啊。
宋香兰翻了个白眼,转头对沈母说:“我要是她,现在买两挂鞭炮去宋强门口放。”
宋香兰深切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太凶了。
想了想,还是当恶人快乐。
宁愿创飞别人,也绝不让自己伤心。
“行了别哭了。”宋香兰不耐烦地催促,“赶紧回家。”
杨柳交代店员看着店,拿了包往外走。
“伯母。”杨柳转头看向沈母,“三凤和四凤刚考完试放假了,小五也在家。您能不能帮我把她们带走?我怕一会吵起来吓着孩子。”
“行。”沈母一口答应,“我让她们去我家跟福宝玩。”
杨柳先回了家。
让一凤留在屋里,去隔壁把四风和小五全叫了出来。
几个孩子高高兴兴地跟着沈父坐车走了。
沈母其实不想走,她还想留下来看热闹,但碍于要带孩子,只能满脸遗憾地跟上。
走廊上安静下来。
杨柳刚要关门,对门“咔哒”一声开了。
林雪儿扭着腰肢走出来,靠在门框上。
“哟,这又接又送的,忙活什么呢。”林雪儿瞥了杨柳一眼,“我要是你啊,早带着这几个拖油瓶滚回老家了。你那脸皮够厚的啊。”
杨柳手握在门把手上,身子停住了。
平时的杨柳遇到这种嘲讽,最多就是翻个白眼对骂两句。
可今天,杨柳心里堵着一口气。
一想到宋强被这个恶毒的女人耍得团团转,全都是拜这个女人所赐,她心里的火气直接窜上了头顶。
“你真是眉毛底下挂两蛋,光会眨眼不会看。跟扒了皮的蛤蟆一样,活着讨厌,死了吓人。”
“你土狗打嗝,屎吃多了吧。一个黄脸婆还在这里嘚吧,我不给你台阶下,你连下跪的资格都没有。”
“你再说一遍。”杨柳转过身,死死盯着林雪儿。
“我说你是个黄脸婆。”林雪儿嗤笑一声。
“啊……”
杨柳嗷呜一声冲了上去。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抽在林雪儿脸上。
“你敢打我?”林雪儿尖叫起来,伸手就要去抓杨柳。
杨柳一把薅住林雪儿的头发,用力往下扯。
“我打的就是你。”杨柳破口大骂,“你也不是十七八的小姑娘,你他妈的也是个黄脸婆。
心思歹毒的女人,你以为脱了毛扭个腰,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你他妈的就是个野鸡。”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林雪儿平时只顾着打牌保养,根本不是干惯了活的杨柳的对手。
杨柳拽着林雪儿的衣服,左右开弓。
“救命啊,杀人啦。”林雪儿惨叫连连,手脚并用地挣扎。
对门的动静太大,一凤从屋里走出来。
她抱起胳膊靠在门边,冷眼看着走廊上的乱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