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二宝张开双臂要抱抱,接着猛地窜起来,伸手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差,“你瞅瞅,我现在比你高了。以后换我罩着你。”
二宝按着宋香兰的肩膀,把她的脑袋往自己胸口的位置按,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
宋香兰没好气地拍掉他的手。
“臭小子没大没小。你以后还得长个,我这把骨头以后只会越来越矮。”
一旁的大宝走过来,笑着冲宋香兰点点头,转头伸手捏了捏旁边福宝的鼻子。
“福宝又胖了。”
大宝站在那儿不吭声便压得住场子,二宝则浑身上下没有一刻闲着。
兄弟俩截然不同的性子凑在一起。
院子里的气氛全被点燃了。
沈父停好自行车擦汗,“这两个小子一出火车站,我愣是没敢认。个头窜得太猛了。”
“大老远坐车肯定饿了。”宋香兰卷起袖子,“今天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做咱们青阳的老家菜。”
二宝一听,眼睛亮得放光。
“太好了。我这几天嘴里全没味儿,还是想吃奶奶做的炸醋肉和海蛎煎。”
二宝大宝两兄弟当初跟着宋香兰生活了一段时间。
在他们眼里,宋香兰就是亲奶奶。
深市海鲜品种多,但在青阳人肚子里,哪里的水土都养不出老家的那个味道。
厨房里,老风扇呼呼地转着。
宋香兰系上围裙,王妈站在旁边麻溜地帮忙洗菜递盘子。
“宋同志,这青阳菜有什么门道?我今天在这偷个师,回头宋同志他们想吃了,我来弄。”王妈盯着宋香兰手里的动作。
宋香兰切着肉丝,手法利落。
“门道就在这料上。醋肉必须得用醋腌透,同样的海鲜就是做法不一样。”
王妈连连点头,记在心里。
一个多小时后。
饭菜上了桌。
一大锅热气腾腾的地瓜粉团端上来,里头卧着肥美的蛏子、海蛎和瘦肉,鲜香扑鼻。
一盘海蛎煎。
刚出锅的炸醋肉。
旁边还放着一盘酱油水黄翅鱼,鱼肉把汁水吸得饱饱的。
荷兰豆炒肉丝。
几个孩子全围在桌边,筷子抡出了残影。
二宝塞了一大口醋肉,含混不清地竖起大拇指,“奶奶这手艺绝了,出去开个饭馆绝对赚大钱。”
佑宝坐在二宝边上,吃的眉眼弯弯。
大宝细心地挑掉鱼刺,把一块干净的鱼肉放进福宝碗里。
他转头看向宋香兰,语气认真:“奶奶,家里厂子最近还忙吗?我爸让我问问需不需要帮忙。”
宋香兰咽下嘴里的鱼肉,把筷子搁在碗沿上。
“家里的厂子这阵子倒没啥事。”她扯了张纸巾擦嘴,“等深市这边的地批下来,就得让你爸带人过来建厂房。到时候不光是车间,连带办公楼、宿舍区,全得从头盖。”
大宝点头,“我爸喜欢忙一点。”
沈母给大宝夹了一块醋肉,随口问了一句:“大宝,你俩最近跟你们妈有联系没?”
这话一出。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滞了一下。
大宝拿着筷子的手一顿,眼里的热乎劲儿退得干干净净。“我外婆往家里打过几次电话。”
他语气冷硬,没什么温度,“话里话外都在诉苦。说我妈在外面过得不容易,说为了我和二宝吃尽了苦头。”
大宝眼里透着不解,“她总觉得我爸爸亏待了她。她看不起我爸,也看不起我们。既然这么嫌弃,还总打电话说什么我妈吃苦。”
大宝戳着碗里的米饭,“没有外婆,我们也不至于没有妈妈。”
沈母叹了口气,没接话。
二宝没心没肺,嘴里嚼着海蛎煎,含混不清地接茬:“上个月丛英阿姨还给我们转交了一封信,是从国外寄来的。”
“信上写什么了?”沈慧君问。
“我妈说了她的情况,夹了张照片。”二宝咽下东西,“照片上是一家三口。我妈现在瘦脱相了,没以前好看。”
“一家三口?”沈慧君愣住,“她跟傅轻年结婚了?”
二宝直摇头,“不是那个姓傅的。是个我不认识的男的,长得挺老相。她还抱着个小婴儿,信里说是生了个儿子。”
二宝对于记忆中妈妈的印象没有大宝多。
那时候他太小。
随着时间的流逝,妈妈在他记忆里的回忆逐渐虚化。他就记得无数个日夜,他哭着要妈妈。
爸爸会抱着他哄说妈妈在海市读书,等他们睡着了也会流泪。他夜里看到过。
再后来。
妈妈又回来新城生活了很短的一段时间。
“哟。”沈母挑起眉,“她倒是能生儿子。”
宋家还有一个想儿子想的要发疯了。
宋香兰坐在一旁,心头跳了跳。
安家当年使尽手段把安西漾和傅轻年往一块凑,怎么到头来没成?
安西漾最后嫁了个来路不明的男人,这里头肯定出了什么她没摸透的岔子。
不过这事跟她没干系。
她犯不着操心别人家的破烂事。
“不说这个了,扫兴。”宋香兰把话题岔开,“大宝,你明年的中考怎么打算?”
大宝神色缓和过来。“我想考新城一中。以后上大学,我想读金融。”
“金融好。”宋香兰赞赏地点头,“二宝你呢?”
二宝咧嘴笑,“我喜欢飞机大炮。我以后要考航空航天学校,造飞机去。”
大宝斜了二宝一眼,冷哼一声:
“造飞机?就你那破成绩,造个纸飞机都够呛。你学习跟闹着玩似的,期中考了年级第十,这回期末考试直接滑到中下游。你这心早飞了。”
二宝不服气地撇嘴:
“那是我考试那天肚子疼没发挥好。”
“你一到考试,肚子就闹脾气。”
沈慧君笑着插嘴:
“正好我最近在给一凤列学习计划,大宝二宝,要不顺带把你们俩的也做了?”
沈父一听,立马接腔:
“计划列好了,我负责给他们补课监督。”
沈慧君扑哧一声乐了。
“爸,现在中学的课本跟您那会儿可不一样了,您看那数理化,保准看不懂。”
沈父瞪了眼女儿没出声。
佑宝坐在宋香兰身边,一双沾满油渍的小手去扯宋香兰的衣摆。
“奶奶。”佑宝仰着脸,“妈妈给哥哥姐姐定计划,你也给我定个学习计划。”
宋香兰低头瞅着他圆滚滚的脸蛋。
伸手拧了一把他的小耳朵。
“我给你定计划?”宋香兰乐出声,“行啊。我就给你定个杀猪计划。”
佑宝眼睛瞪得滚圆。
“杀猪?”
“对啊。第一步,怎么进猪圈把猪逮住。第二步怎么绑四蹄。第三步一刀见红。”宋香兰比划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佑宝听得眼睛发亮,嘴角竟然亮晶晶地淌下一串口水。
“太好了。我以后就当杀猪匠。”佑宝拍着小手,“我天天杀猪,天天吃大肉,一口青菜也不吃。”
话音刚落,王妈在旁边眼疾手快,拿筷子夹了一大根空心菜梗,直接塞进佑宝张开的嘴里。
“少做梦。你现在必须多吃青菜。”王妈瞪着眼说。
佑宝嚼着满嘴苦涩的菜叶子,小脸皱成一团。
满桌子的人全被他逗得哈哈大笑。